1、夏日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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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扯着嗓子灌满整条商业街，暑气裹着柏油路的焦味扑面而来，连风卷过都是烫的，吹得路边梧桐叶蔫蔫地耷拉着。
谢青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本摊开的数学竞赛题册，指尖还沾着便利店冰咖啡的凉意。他刚泡完图书馆，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学霸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锐利——刚解完一道压轴题的余韵还在，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在脑海里清晰勾勒，周身都透着点“闲人勿扰”的疏离。他靠在路灯杆上，目光落在题册那道刚标完重点的解析几何题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让让。”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算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烫的空气里，瞬间划出一道冷冽的痕迹，硬生生打断了谢青愁即将成型的解题思路。
谢青愁眉峰一蹙，终于舍得抬眼回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那人背着一把黑色的木吉他，琴包上还挂着磨损的拨片挂件，肩带压得他肩头微沉，布料贴合着后背，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一身熨得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白皙纤细，指节分明，虎口处还沾着点淡淡的琴弦划痕——那是常年练琴留下的印记。他的额角沁着薄汗，几缕黑发贴在皮肤上，却丝毫没乱了分寸，只是垂眸看着谢青愁占着的人行道，眉头微蹙，显然是被挡了路。
是林允时。他刚结束琴行的吉他集训，谱夹还揣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指尖残留着琴弦和木质琴身混合的清香，正赶着去参加一个小型的乐队排练，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悄悄震动，是队友催他的消息。这条路本就不宽，旁边的绿化带又种满了灌木丛，吉他包的宽度刚好卡在中间，根本绕不开。
谢青愁却像是没看出他的急切，反而把题册往胳膊底下一夹，故意把腿又往外伸了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路这么宽，不会绕着走？”
林允时的眉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没跟他逞口舌之快，只是微微侧身，试图从那点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他下意识地护紧背上的吉他，动作放轻，生怕琴身撞到什么——这把吉他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宝贝得很。
可吉他包的厚度实在超出预期，刚一动，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琴包的边角结结实实地蹭到了谢青愁的胳膊。谢青愁手里的题册应声落地，几页写满公式、标注和演算步骤的纸被风卷着，哗啦啦地往四处飞，有的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被晒得微微发卷，有的飘进旁边的绿化带，沾了满页的灰尘和草叶，还有一页恰好落在积水洼里，墨迹瞬间晕开，模糊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和笔记。
“操。”谢青愁低骂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本是他特意从图书馆借来的竞赛真题集，上面的标注是他花了三个晚上整理的核心考点，就这么毁了大半。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那页被水泡晕的纸时，动作都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允时的眼神里，已经带了明显的火气。
林允时也没想到会这样，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先护好背上的吉他，才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纸页。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再弄坏剩下的，指尖捏着纸页边缘，小心翼翼地掸掉上面的灰尘，可那页泡在水里的，怎么擦都擦不掉晕开的墨迹。
“抱歉。”他递过捡好的纸页，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我赔你一本新的，或者把标注重新抄给你。”
谢青愁没接，只是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他背上的吉他包，又落回他沾着灰尘的指尖：“抄？你知道这些标注要花多少时间？还是说，学音乐的脑子，只知道弹弹唱唱，根本不懂什么叫珍惜别人的心血？”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允时的逆鳞。他最讨厌别人把“学音乐”和“不务正业”“头脑简单”画等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递纸的手也停在半空，眼神里淬了冰：“总比有些人拿着本习题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别人的爱好当消遣嘲讽强。我的吉他，比你这本破题册金贵得多。”
“破题册？”谢青愁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允时，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至少我的题册能换来分数和未来，你的吉他呢？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考上像样的大学？”
林允时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背上的吉他包仿佛也成了负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我的未来，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仗着成绩好就目中无人，这种优越感，真让人恶心。”
“彼此彼此。”谢青愁嗤笑，伸手就想去推他的肩膀，“少在这跟我废话，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允时侧身躲开，抬手按住背上的吉他包，生怕冲突中撞到琴。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地回视着谢青愁：“我说了，赔你新的，或者抄标注。你要是不接受，也可以报警，看警察管不管你故意挡路挑衅的事。”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里仿佛都能擦出火星子。旁边便利店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蝉鸣更显聒噪，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回头打量，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却没人敢上前劝架。
谢青愁盯着林允时那双不肯示弱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页，胡乱塞进题册里：“算了，跟你这种人计较，掉价。”
林允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题册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走，背影依旧带着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处的琴弦划痕，又摸了摸背上的吉他，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排练已经迟到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吉他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这个夏天，本该是燥热又悠闲的，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添了几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两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冲突，过后便会各自安好，再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开学那天。
谢青愁作为年级第一，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上代表新生发言。他拿着话筒，声音清晰洪亮，条理清晰地分享着学习经验，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的人潮，却在落到艺术生队伍时，猝不及防地顿住了。
人群里，林允时就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只是换了学校的校徽，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谱夹，背上的吉他包换成了更轻便的琴袋，斜挎在肩上。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看谱夹里的东西，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允时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青愁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只是说话的语速微微慢了半拍。
而林允时，在看清台上的人是谢青愁时，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没想到，这个目中无人的学霸，竟然和自己是同校。他没多停留，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仿佛台上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发言结束后，谢青愁走下台，穿过人群时，故意绕到了艺术生队伍旁边。经过林允时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真没想到，你这种‘音乐人’，也会来这种看重成绩的学校。”
林允时没抬头，只是翻谱夹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总比某些人，除了成绩一无是处强。”
谢青愁冷笑了一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身上的气息仿佛都带着针芒，无声地交锋着。
开学后的日子，两人的交集比想象中更多。
谢青愁是实验班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而林允时虽然是艺术生，却被分到了和实验班相邻的普通班，两人的教室只隔了一条走廊。
早上晨读时，谢青愁偶尔会透过窗户，看到林允时背着吉他，匆匆赶往音乐教室的背影；午休时，他去图书馆刷题，会在靠窗的位置，听到楼下花园里传来的吉他声，旋律清冷悠扬，偶尔夹杂着几个错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练琴。
而林允时，也总能在各种场合遇到谢青愁。比如每周一的升旗仪式，谢青愁作为学生代表站在前面；比如月考后的成绩排行榜前，谢青愁的名字永远挂在最顶端；甚至在食堂排队时，都能看到谢青愁一边排队，一边拿着单词本背诵的样子。
每次相遇，两人都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较量着。谢青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仿佛在说“不务正业”；而林允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在说“书呆子”。
直到一次体育课，两个班恰好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场地。
谢青愁和同学在打篮球，一个不留神，篮球飞了出去，正好砸向了在旁边树荫下练吉他的林允时。
林允时反应极快，一把护住吉他，篮球擦着他的胳膊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谢青愁跑过去捡球，看到林允时警惕地护着吉他的样子，忍不住嗤笑：“至于这么宝贝？不就是一把吉他吗？”
林允时抬眼，眼神冷冽，一句话也没说，一点都不想和眼前这个素质过高的学霸缠上关系。
“我又不是故意的。”谢青愁弯腰捡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再说了，砸到又怎么样？难道还能砸坏你的宝贝吉他，耽误你‘逐梦演艺圈’？”
“谢青愁。”林允时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按住琴弦，终于忍不住了，“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谢青愁站直身体，拍了拍球，“整天抱着吉他，上课也不见你认真听讲，成绩估计惨不忍睹吧？艺术生，果然都是成绩不好才走的捷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猛地站起身，吉他被他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走捷径？你知道我为了练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吗？你知道我为了兼顾学业和音乐，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凭什么用你的标准，来评判别人的人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谢青愁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激烈，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努力？努力能当饭吃？最后还不是要看分数说话。”
“分数不能定义一切。”林允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气息都交织在一起，“就像你，成绩再好，心胸狭隘，目中无人，也一样让人看不起。”
“你说谁心胸狭隘？”谢青愁的火气也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推林允时。
“怎么？想打架？”林允时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奉陪到底。”
周围的同学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两人，有人劝谢青愁：“算了算了，都是同学，没必要闹这么僵。”也有人拉着林允时：“别冲动，不值得。”
两人被拉开，却依旧怒目而视，眼神里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边是穿着运动服、额角冒汗的学霸，一边是穿着白衬衫、眼神锐利的乐手，这场从夏天延续到校园的交锋，显然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本该毫无交集，却因为一场意外的碰撞，纠缠在了一起。而这份针锋相对的背后，或许还藏着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的情愫，正随着一次次的交锋，悄然滋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日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