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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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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交汇之处,一道淡蓝色的结界中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藏着一座小院,院内布局雅致,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袅袅蒸腾着白汽,茶香清冽。
虚空中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扰乱这片小院的宁静。
【晏倾!你生而为神,却没有做到神的职责。】
“什么职责。”晏倾坐在石凳上,她身穿一袭简约素雅的青色衣裙,长发如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些许,其余如瀑般垂落。
“可不要跟本尊说什么,救苍生,救六界,本尊对那些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
“况且本尊虽生而为神,但这又非本尊所愿,至于职责,在本尊这里不过一句废话。”她肌肤白皙,一双黑色的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倒映着杯中的茶汤。
【晏倾,现在六界危在旦夕,魔界猖狂霸占四界,神界腹背受敌,而你身为六界之主且执掌时空法则,难道不应该去维持六界的和平吗。】
【莫非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六界毁灭吗。】
晏倾听到这里,都没有抬眼,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温热的茶杯:“若这六界若真是如此脆弱,轻轻松松就被毁灭,那便没了就没了,这万千世界中,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何况,你背后的主子,不是很厉害吗,从本尊离开神域的那天起,就应该想到,本尊便不会听他差遣。”她的回应慵懒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奇异地能穿透那虚空的神音。
【你?你!你怎可如此冷血!像你这样的,简直不配为神!】
“嗯,本尊不配,你配,你去救吧。”
【你!】
【既如此,你也别怪吾,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晏倾端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杯沿离唇瓣尚有寸许,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并非警惕,更像是对某种不自量力干扰的不悦:“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无非就是奉命,在你体内种了一颗种子。】
【不会对神尊的身体有何伤害,只会让神尊能够好好的履行生而为神的职责。】
‘种子’种下的瞬间,晏倾觉得有一种本源的拉扯感,这让她很不爽!
“呵,职责。”她抬手捂住心口,并非痛苦,而是感知。重复‘职责’二字时,那声轻呵冷得能冻结空气,充满了荒谬感。
“你觉得在本尊体内种这么个种子,本尊就会去拯救什么六界…简直…”
“痴心妄想。”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是对天道的回应,她生来自由,岂容束缚。
【哼,你就嘴硬吧,这颗‘种子’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不想去,她届时也会逼着你去。】
听到天道说这颗种子会逼着她守护六界?晏倾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不再是冷漠淡然,而是凝起了实质般的寒意。
体内的种子像是感受到六界的危机,一直催动晏倾的身体,可它目前毕竟只是一颗种子,并么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本尊生而为神的那一天起,就不受任何控制。”
晏倾凌空盘坐,闭上双眼,试图以内视神力将那不该存在的东西剥离。
神力如精细的手术刀一般探向心脉,却发现那种子狡猾无比,根系与她的心神本源缠绕在一起,强硬剥离会伤及自身——这显然是创世神留下的后手,深知她的性格与能力。
就在她发狠,宁可承受些许损伤也要彻底清除这束缚时,一股远超天道之前展现的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古老、磅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压制性,并非要伤害她,却精准地压制了她所有可能伤害到种子的神力运转。
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晏倾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下一秒,时空扭曲,小院、竹林、茶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狂暴的能量冲击、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
突如其来的宁静,与周围惨烈疯狂的战场形成了极致荒谬的对比。
晏倾一身青衣洁净如新,神态却冰冷如玄冰。杀戮的风暴在她周围卷动,却无法靠近她周身三尺,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绝对领域。
看着战场中唯一素色的身影,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让在场的神魔仙妖都纷纷抬头去看,去听。
【晏倾,吾现在封你为六界的守护神,你可要好好守护这六界的和平。】
晏倾…吾会一直期待你体内种子发芽开花的那一刻。
…
晏倾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厮杀的神魔仙妖,那双淡漠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被打扰后的极度厌烦和…被算计的怒火。
“想走?本尊可没答应。”她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透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森寒。
“你既然送了本尊这样一份大‘礼’,本尊当然要‘好好’的回礼,才是。”晏倾的回答冰冷而决绝。
她抬手,指尖在腕间划过,一缕金色的神血溢出,并未滴落,而是被下方的七星阵贪婪吸收。
阵法的颜色骤然转变,从淡蓝星辰化为深红如凝血,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血腥味和毁灭气息。
阵法高速旋转,中央一柄巨大的、完全由毁灭法则和她的神血凝聚成的血红色巨剑缓缓升起,剑尖直指虚无某处。
虚空被强行撕裂、显形,露出了那个试图隐藏、此刻却满脸惊骇无法动弹的女子。血剑锁定目标,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缓缓却无可阻挡地刺去!
女子像是被定住一般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像自己过来。
“晏倾!你不能杀我!我不是…”话音刚落女子就被一箭穿心,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下方的人。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从被击中的点开始,迅速布满裂纹,随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光点,彻底湮灭。
连带着她存在过的气息,也被弑神阵抹除得一干二净。
弑神阵并未停止,红光流转,强大的吸力瞬间锁定了战场上最具权势、也是混乱源头的两人——天帝与魔帝。
这两位至高存在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无形之力强行拖拽,固定在阵法两侧,如同祭品,眼神中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魔帝近距离感受着晏倾身上那深不见底的神力和弑神阵可怕的威压,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颤声问出:“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晏倾却根本没看他。她的目光懒散地扫过下方因为连续巨变而彻底呆滞,被她的力量无形定住的五界众生。
她的嗓音清冷依旧,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威严和赤裸裸的威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刚刚你们也都看见了,本尊现如今是你们的守护神。”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耐:“刚封的。”
“但本尊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想三天两头往你们这界,那界的跑,所以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了眼两边乌泱泱的人。
“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么,这一次就给本尊看好了。”
她抬起手,甚至没有碰到那两位帝尊,只是优雅而随意地,轻轻一握拳。
“哗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固定在阵法两侧的天帝与魔帝,身形骤然僵住,瞳孔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盔甲、神魂,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压,瞬间化作两团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两位制霸六界风云的至尊,就此陨落,轻描淡写得如同被抹去的尘埃。
晏倾松开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懒得多看下方那些僵立的众生一眼,身影连同那骇人的弑神阵,一同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战场上空。
只留下死一般寂静的战场,和无数颗被极致恐惧冻结的心脏。
…
神魔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血腥味凝固在空气中。五界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晏倾方才站立,如今已空无一物的方向。
统御神界,被视为六界至高存在的天帝,以及凶威赫赫、几乎要一统六界的魔帝…就在刚才,在那个青衣神祇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垂死挣扎的哀嚎,甚至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那种绝对的力量,那种视至高权柄如无物的漠然,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令人胆寒。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恐惧,后知后觉地、如同冰凉的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神。
他们不仅目睹了天道的陨落,虽然他们并不完全理解那女子的身份,但能那样被称呼并被弑神阵诛杀的存在,其威能绝非他们能想象。
更是亲眼见证了统治阶层的瞬间崩塌。而做下这一切的,是那个自称被刚封的守护神。
一个……厌恶职责,不耐烦到随手抹杀制造麻烦源头,甚至弑杀天的守护神!
六界交汇处,竹林小院。
时空微微波动,晏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石桌旁,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她手腕上那道割痕已然消失,唯有一身青衣依旧,以及那双眸子里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的戾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眉头微蹙。
那颗‘职责’的种子,在天道死后并未消失,依旧牢牢扎根在她的心脉之上,虽然那股强制她行动的外力随着天道的消亡而减弱了,但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根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刺。
“麻烦。”她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厌烦。
她坐下,想重新端起那杯尚未喝完的茶,却发现茶杯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方才无意识外泄的力量震成了齑粉。
“……”
晏倾看着石桌上的粉末,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被强行赋予的责任。
就在这时,心底那颗种子似乎又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对于六界未来混乱的忧虑。
晏倾冷哼一声,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敲。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时空法则和绝对神威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竹林小院为中心,瞬间跨越了空间壁垒,清晰地回荡在五界每一个角落,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
【本尊,名为晏倾。】
【即日起,为六界守护神。】
【神、魔二帝已陨,其位由各族自行推选。】
【新帝诞生前,谁敢掀起大规模战火,扰本尊清静——】
声音到此略微停顿,随即,所有生灵的脑海中都浮现出方才神魔战场上,天帝与魔帝如同微尘般无声碎裂湮灭的恐怖景象,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这便是先例。】
【诸位…好自为之。】
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却是五界死一般的沉寂和深入骨髓的战栗。
没有谁怀疑这道意念的真实性,因为那其中蕴含的神威和杀戮意象,是做不了假的。
魔界大军率先开始无声地后退,将领们脸色惨白,再也顾不得什么霸业宏图,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陨落了魔帝和天道的是非之地。
回到魔界去争夺那突然空出来的至尊之位,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大引起那位不知在何处的守护神的关注。
其他界也同样在震惊中缓缓撤退,彼此戒备,却又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那位守护神说了大规模战火那是不是意味着,小规模的摩擦她懒得管?还是说……任何争斗都可能触怒她?
没人敢赌。
在绝对的暴力和实力面前,带来了绝对,恐惧驱动的和平。
……
竹林小院再次恢复了幽静。
晏倾屏蔽了来自外界的所有杂念和祈祷,她知道,经此一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没谁敢来烦她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尝试再次调动神力去剥离那颗‘种子’,却发现依旧如磐石般稳固,甚至因为天道的消失,它似乎更彻底地与她的本源缠绕在了一起。
“职责……”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叹息。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抬头,望向竹叶缝隙中洒落的、六界交汇处特有的斑斓流光,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与漠然。
她依旧是那个晏倾,不喜麻烦,不爱救世。
只不过,现在她现在那个所谓的心里,多了一颗讨厌的种子。
而六界,多了一位它们可能永远都不愿见到,却不得不敬畏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