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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桌上的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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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的屋顶压得比霍格沃茨的天花板低得多。
深色的木梁压在头顶,壁炉里的绿火烧得很旺,浓重的熏香味里掺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故意留在空气里的警告。
埃莉诺在桌中段坐下。
那是她近来固定的位置正对着那条覆盖着紫红色桌布的缝隙。再往上,是几个在魔法部里还有名有姓的巫师;再往下,是那些刚刚被召入阵营、还带着新鲜恐惧味道的“新人”。
斯内普坐在左侧首位,离伏地魔最近。德拉科·马尔福则缩在右侧偏里的位置,脸色白得像蜡。
椅子拖动的声响渐渐停下去。最后一把椅子刚刚归位,上首那一团阴影忽然像从空气里生长出来一样凝成形。
伏地魔坐在那里。
“看来,”他轻声道,“我的召唤还没有被忽视。”
桌边一片寂静。
“西弗勒斯。”
一阵嘶嘶声里,那个冷得像蛇的声音响起。
伏地魔从阴影中站起身。紫杉木魔杖在他指间缓慢旋转,纳吉尼盘在他脚边,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阴森的光。
“你说,霍格沃茨最近……很热闹?”
斯内普微微抬头。
“是的,主人。”他的声音低而稳,“邓布利多频繁离校。救世主——波特——一如既往爱多管闲事。至于马尔福……”
他顿了一下。
“他在努力完成您交给他的任务。”
长桌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得血色尽失。
“努力。”伏地魔拉长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略带腥味的酒。“‘努力’从来不是我感兴趣的结果。”
他向前倾身,蛇般的面孔在绿火的映照下越发可怖。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众多仆人之前先得到荣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德拉科身上。
“是吧?德拉科?”
德拉科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只能僵硬地点头。
埃莉诺垂下视线。她知道这是什么任务——整个桌子旁大部分人都知道。
在这张桌子上,“霍格沃茨”和“校长”拼在一起,只有一个含义。
杀戮。
只是那把刀最后落到谁手里,还未见分晓。
“柜子修得如何?”伏地魔问。
“……还有一些细微的……不稳定。”德拉科哑着嗓子回答,“我正在查阅资料,主人。”
“他在博金-博克店里查阅得很勤快。”一名食死徒阴阳怪气地插嘴。
桌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伏地魔没有笑。他只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一弹桌面。
“我不关心细节。”他说,“我要的是结果——有一条从外界通往霍格沃茨心脏的暗道。等那扇门彻底打开时……”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划过每个人的脸。
“……我会让他们知道,那座城堡并不是凤凰社的圣域,而是我的狩猎场。”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一层。
“所以,”他转向左侧,“西弗勒斯。”
“主人。”
“你会盯着这个男孩。”伏地魔淡淡道,“我给了马尔福家这份‘殊荣’,但我不打算让一个孩子的失误毁掉我所有的安排。你会在必要的时候……让局势保持在对我有利的方向。”
“遵命。”
斯内普的回答干脆而冷静,没有多问一个字。
埃莉诺指尖一顿。
“保持在对他有利的方向”——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她听惯了这种说法:含糊、残忍,又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各种牺牲。
伏地魔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目光缓慢移开。
“至于霍格沃茨……”
他的视线落在长桌中央。
落在埃莉诺身上。
“罗斯。”
埃莉诺起身,向上首微微躬身。
“主人。”
“上次的‘调律’我已经听说了。”伏地魔轻描淡写,“多洛霍夫一向难以驾驭——你能把他的狂躁磨成一把不乱挥的刀,很有意思。”
“这是您的药剂起了作用。”埃莉诺平静道,“我只是顺着它的方向稍微推了一把。”
“谦虚。”伏地魔微微一笑,“不过这不是我今晚叫你来的原因。”
他站起来,慢慢绕过桌子,走到那座霍格沃茨缩影旁边。
“城堡里现在有很多味道。”他说,“恐惧、怀疑、期待……还有邓布利多那些令人作呕的希望。”
他的魔杖尖在那座小城堡的顶端轻轻一点,一丝丝黑线从塔楼顶端蔓延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城墙的缝隙。
“你在那边,碰得最多的是学生和伤员。”伏地魔回头看她,“恐慌的时候,他们会往你那里聚。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闻到这些味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埃莉诺说,“您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崩溃。”
“还有谁在崩溃之前就想逃。”伏地魔补了一句,“谁在想着反抗,谁在想着投降。霍格沃茨的老师、凤凰社那群蠢货、学生——包括西弗勒斯。”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左侧首位的人绷紧了肩膀。
“你不会拔魔杖。”伏地魔转回去看埃莉诺,声音冷得像石板,“那不是你的任务。”
贝拉特里克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她难道不想试试?亲眼看她磨出来的刀有多锋利——”
“闭嘴,贝拉。”伏地魔随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像耳光一样抽在她脸侧,贝拉特里克斯踉跄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会抢你的玩具。”他淡淡道,“她要做的,是数有几把玩具还剩得下。”
他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当那扇门打开——”紫杉木魔杖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那座霍格沃茨缩影上方立刻亮起一点刺目的绿光,“当我的人从里面和外面同时推进,你会在城堡里找一个视野足够好的地方。你看着。”
“看着谁先举起魔杖,谁先丢下魔杖。”
“看着谁为了邓布利多去死,谁为了活命跪在我面前。”
“然后,把看到的一切告诉我。”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比任何威胁都重。
“如果你撒谎,如果你遗漏,如果你试图替谁遮掩……”
伏地魔微微前倾,眼睛里的红光像蛇信子一样来回舔动,“你知道我怎么处理说不全真话的人。”
大厅一角,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回想起某个被玩坏的“试验品”。
埃莉诺垂下眼睫。
这不是仁慈,也不是偏爱。
这是把她钉在一个更高的位置,逼她看着别人流血,然后把所有细节复述一遍——像她在冥思盆旁边做的那些报告,只是这次,题目是屠杀。
“遵命,主人。”她说。
伏地魔满意地靠回椅背。
“很好。”
他挥了挥手。
“散了。”
——
长桌两侧的椅子一把把往后拖,人影成群结队地往门外幻影移形,留下的只有纳吉尼在地毯上缓慢蠕动的声音。
埃莉诺最后一个离座。
她收起怀表,沿着靠墙那一侧走向侧门。那条通往花园的走廊比大厅更冷,火把的光被石壁吃掉了一半,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
“罗斯。”
她停住。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庄园里常年潮湿积下的冷意。
斯内普靠在阴影中,黑袍的边缘与墙影融为一体,仿佛随时可以消失。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没有旁人。
空气里,刚才那层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
“他把你按在了棋盘上方。”斯内普低声道,“很好观战的位置。”
埃莉诺淡淡回了一句,“比站在第一排好不了多少。”
斯内普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别自作聪明。”他顿了一下开口,“你在那座城堡里已经够危险了。今晚之后,他会更频繁地召唤你。每一次召唤,都是一次摄神取念,是一次试探。”
“我知道。”埃莉诺平静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孩子。”他说,“马尔福。你知道他被推去做什么——但你不知道那件事失败之后,会发生什么。”
埃莉诺的指尖在怀表边缘轻轻一顿。
“你会帮他拖延。”她说,“像你在食死徒会议上那样——告诉所有人‘他只是个孩子’,让局势继续停在这个不痛不痒的局面上。”
她抬起眼。
“你和邓布利多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这话说得笃定,仿佛那是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
烛火在他眼底闪烁,映出一层极薄的、近乎残忍的自嘲。
“更好的办法?”他重复了一遍,“在这场棋局里,从没有‘好’的办法,只有还能用多久的棋子。”
“至少——”埃莉诺缓缓道,“你不会让他举起魔杖。”
她说的是德拉科。
斯内普别开视线。
“你把我想得太仁慈了。”他说,“也把邓布利多想得太仁慈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个老家伙”的称呼。
埃莉诺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偏差,却没有戳破。
长廊里一时只剩下壁炉的远响声。
过了几秒,斯内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开口:
“无论那孩子做成还是做不成,你都不要介入。”
他的语调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会站在他们中间。你不会出现在战斗发生的走廊里,更不会去塔楼。”
“塔楼?”埃莉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另一“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另一边。”
“霍格沃茨有不止一座塔楼。”斯内普冷冷道,“你不是学生了,罗斯,不需要对每一座都产生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站在哪里?”她问,“他刚才已经替我选了——‘视野足够好的地方’。”
“站在离战斗越远越好的地方。”
他几乎是咬着每个音节说的。
“如果那晚开始,你就呆在储藏室里数一数流液草的库存,我会非常感激。”
埃莉诺愣了一下。
“……流液草?”
“你知道那玩意儿的特性。”斯内普说,“一点火星就能炸掉半个城堡。如果有人事后问起你去哪了——你在检查那些随时会把霍格沃茨变成废墟的材料。”
他顿了顿。
“这是一个足够无辜、足够合理的理由。”
她看着他。
片刻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连借口都想好了,教授。”
“我在替你省去编谎话的力气。”斯内普冷冷说,“你最近已经忙着在两边说不同的真话了。”
埃莉诺没反驳这句。
“那你呢?”她问,“那晚你会站在哪里?”
斯内普的肩膀极轻微地绷紧了一下。
“我该站的地方。”他答。
没有说明,也没有解释。
埃莉诺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你总是这样。”她终于开口,“把所有最坏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把别人推到一条自以为安全的旁道上。”
她晃了晃手中的怀表,银链在烛光下闪了一闪。
“你以为这就把人从棋盘上挪开了吗?西弗勒斯,在这样一场棋局里,旁观者从来不会真的旁观。”
短暂的沉默里,只剩走廊尽头风撞窗格的声音。
“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有回答。
“那一晚,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埃莉诺说,“我都会照你说的去做。”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决意。
“我会待在那个储藏室里。”
“如果有人问,我会说我是为了不让霍格沃茨炸成废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什么计划。只是因为你让我这么做。”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要松动,可下一秒又被他自己按回去,重新变得冷硬。
“少在这种时候耍嘴皮子。”他说,“记住你说的话就行。”
“我记性一向很好。”埃莉诺轻声道,“你知道的。”
她向他微微点头,转身提起斗篷,沿着石阶往下走去。长袍在石板上拖出一串轻微的摩擦声,很快被庄园外的风声吞没。
——
当她从马尔福庄园的壁炉里走出,霍格沃茨的天空已经沉了下来。
乌云压在塔楼之上,像一座尚未落下的山。
学生们依旧在走廊里穿行,抱怨作业,谈论魁地奇。
埃莉诺抖落身上的烟灰,收起手臂上仍在发热的黑魔标记。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塔楼。那座高高的剪影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块石碑。
她知道,某个还未被说出口的夜晚,那里会变成战场。
而她的任务,是在那之前,把所有人推到他们各自该站的位置。
包括她自己。
她扣紧怀表,将它塞回长袍内兜,转身朝医疗翼和地窖之间那条熟悉的走廊走去。
在这所城堡里,她要继续扮演那个不会拔魔杖的人。
旁观者。望风者。
也是,最后一块尚未翻面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