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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金娘盥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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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金娘的尖叫声凄厉而刺耳,穿透了沉重的橡木门,在六楼空荡荡的走廊回荡。
西弗勒斯·斯内普猛地撞开盥洗室的门。他的黑色长袍随着动作剧烈翻卷,带起一阵冷风。
面前的景象让他那一贯冷硬的面具也不禁出现一丝裂缝。
水,漫得到处都是。
原本苍白的地砖上积满了水,正一点点染成红色——不是淡淡的粉红,而是刺眼的、浓得发黑的红。血从洗手池下方汩汩涌出,那个本该在医疗翼或者宿舍里的德拉科·马尔福,此刻正仰面泡在积水里。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刀从中劈开。血把他苍白的脸和金色的头发一并涂花,在那件昂贵的羊毛衫胸前晕出一大片暗色。
哈利·波特僵立在一旁,手中还攥着魔杖,那双一向写着挑衅的绿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吓坏的空白。他急促地喘气,嘴一张一合,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空气里残留的魔法波动让斯内普毫不费力地辨认出那个咒语。
神锋无影。
这是一种极其苦涩的讽刺——他发明的咒语,被他最憎恨的人的儿子,用在了他必须用性命保护的男孩身上。
“闪开!”
他猛地一把推开波特,力道大得让救世主踉跄着撞上了后面的水池。
斯内普跪倒在马尔福身边,膝盖浸入冰冷而黏腻的血水中。德拉科并没有死,但离死也不远了,喉咙里发出溺水者般破碎的咯咯声。
斯内普抽出魔杖,眼睛在那滩血肉里极快地扫过,寻找可以下手的切口。
就在这一瞬,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从他的左前臂炸开,几乎把他的注意力生生劈成两半。
牢不可破的誓言在收紧。
因为德拉科濒临死亡,誓言判定斯内普正在“失职”。那道魔法契约如同烧红的铁丝网瞬间收紧,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大脑,让他举着魔杖的手不可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教授?”哈利的声音发抖,“他——”
“闭嘴,波特!”斯内普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一下停顿是致命的。德拉科胸前的伤口再次喷出一股鲜血,少年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旧墙皮。
斯内普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制手臂的颤抖,但在誓言的反噬下,魔力的传输变得断断续续。
门外传来了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呵斥,一道身影已经迅速切入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场景。
来人没有尖叫,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看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波特。
一只手覆上他的左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魔力,狠狠按住了那一团乱窜的火。
誓言的灼烧并没有消失,却被扒拉到一旁,像是被强行从靠近心脏的位置推回了皮肤表层。
“先别和它较劲。”那声音平静又急促,“专心止血,我帮你挡一会儿。
是埃莉诺·罗斯。
那个上学期被邓布利多“请”进霍格沃茨——表面是霍格莫德来的草药师兼低年级魔药课助教,真正身份在城堡里没几个人知道:前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情绪魔法研究员。
斯内普甚至没有抬头看就知道是谁,凭直觉顺势把注意力锁回德拉科身上,借着手腕上传来的稳定力量,他深吸一口气,魔杖尖端终于不再晃动,开始沿着那些恐怖的伤口描绘出复杂的轨迹。
“Vulnera Sanent(速速愈合)……”
吟唱声低沉而有节奏,仿佛某种古老的歌谣。
随着魔杖的移动,血流开始减缓。这并非仅仅是愈合,更像是时间的倒流。翻卷的皮肉相互寻找、贴合,那些被切断的血管重新接续。
第三次咒语落下,德拉科终于发出一声深长而痛苦的喘息,那是生命重新回到这具残破躯体的声音。
斯内普猛地垂下手臂。牢不可破的誓言带来的灼烧依然在左臂跳动。
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油腻的头发后闪着寒光,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哈利·波特。
“去我的办公室等我,波特。”他的声音轻柔而危险。
哈利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尔福,又看了一眼斯内普和那个神色淡漠的助教,终究什么也没说,跌跌撞撞地退出了盥洗室。
当那脚步声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桃金娘压抑的抽泣。
斯内普想要弯腰再确认一下马尔福的呼吸,却因为刚才高强度施咒和誓言的惩罚,膝盖一软,不得不伸手撑住满是血水的洗手台边缘。
一只手伸到斯内普面前,掌心里托着一只深褐色的玻璃小瓶,瓶塞上绕着细细的银线。
“缓释剂。”埃莉诺头也没抬,仍在检查德拉科的呼吸,“罗斯家祖传配方,后来在神秘事务司改良过。”
斯内普接过瓶子,指尖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你在跟踪我?”他嘶声问道,,话出口时连自己都听得出那点过头的尖锐。。
“我只是去二楼取鳃囊草,路过时听见了桃金娘的叫声。”埃莉诺站起身,将瓶子直接塞进他手里,动作并不温柔。
理由无懈可击,语气也公事公办得令人挑不出毛病,仿佛只是履行一项工作;熟悉她的人却知道,那是把真正的慌乱压到最深处时才会用的腔调。
斯内普拔开瓶塞,一口闷下。熟悉的草药苦味顺着食道滑下,很快缓和了神经末梢尖锐的刺痛。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德拉科,又看了一眼埃莉诺。她正在用手帕擦手指上的血迹,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冷漠的专业。她没有问那个把人切开的咒语是什么,也没有问斯内普刚才为什么会剧烈颤抖——那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紧张”。
在霍格沃茨,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本领;尤其是在他们之间,这种假装冷静的默契,比任何安慰都安全。
“把这里清理干净。”斯内普冷冷地命令,魔杖一挥,让昏迷的德拉科漂浮起来,“罗斯助教既然这么喜欢插手,相信你会清洁咒。”
“当然。”
“如果今天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细节传出去……”斯内普停顿了一下,“哪怕是咒语……”
“我以为我们刚才只是在处理一场糟糕的魔药事故,教授。”埃莉诺抬起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直视着他,语气平静,“马尔福先生尝试在此盥洗室私下熬制违禁药剂,导致坩埚爆炸受伤。听起来很合理,不是吗?”
斯内普眯起眼睛,审视了她片刻。
转身操纵着漂浮咒,带着半死不活的德拉科大步走出盥洗室。黑色长袍在他身后翻滚,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掠过一地血水。
埃莉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握住斯内普手腕时的冰冷触感,还是那样的熟悉。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牢不可破的誓言会当场要了那个男人的命。
“西弗勒斯……”她轻声自语,然后深吸一口气。
挥动魔杖,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在这个风雨飘摇的霍格沃茨,每个人都在勉力支撑,而西弗勒斯·斯内普显然是那根绷得最紧、也最容易断裂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