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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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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再无斡旋之地了吗?
余蝉衣看着“站”在石阶上的执事长老,直插云霄的登天梯仿佛没有尽头,威严矗立的宫殿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鹤发童颜的长老站在此间,双脚悬空,臂弯处挂着拂尘。
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时却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原本,这等人物,就鲜少出现在外门弟子面前,更何况是她们这般“半工半读”的杂役弟子呢?
但凡事都有例外,该说不说,这是最后的仁慈了吗?
余蝉衣心中悲痛,很想哀声求问。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这才十几二十年啊,修炼才刚刚开始……
就要因为根骨太差被宗门劝退,无缘仙途。
残忍,太残忍了。
扶她起来,她还能继续修,给个机会啊长老。
然而,日理万机的长老并没有给她,或者一众如丧考批的杂役弟子一点眼神,风仙道骨的大佬甩下一句。
“尔等与仙途无缘,速速下山去吧。”
说罢,长老一个甩袖,便就飞身离开了,左右侍从紧随其后,端的是气派十足。
但相较于堂堂修真界第一大宗的背景而言,身为长老的他简直不要太节俭!
身边竟就只有两个贴身使唤的弟子。
怎么不多招点人伺候着呢?!
然而这般侍从的最低要求都要会御剑飞行。
想到这,余蝉衣的眼眶湿润了,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人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余蝉衣却只觉得吵闹。
她们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了。
余蝉衣擦干眼泪,眼前的视线依然模糊一片,哦,原来是药效过了啊,怪不得有种隔了一层“壁”的感觉,眼瞎耳聋的,她摸了摸怀里的“清目丹”,轻飘飘的瓶身里咣当作响,显然是没剩多少颗丹药了。
考虑到下山后的生计,和兜里所剩无几的灵石。
余蝉衣自暴自弃地想着,算了,不吃了,就当是提前适应模糊的世界吧。
没错,她近视眼,天生的,没药医。
这些年来,她一边在宗门里打工,一边寻找治疗的办法,最后发现真就是修炼医治百病。
听外门师兄师姐说,修炼至炼气大圆满,方才算是入了门,一窥漫漫修仙路,好处自然也不少,洗经伐髓、身轻如燕、容光焕发、耳聪目明……当然,最让余蝉衣怦然心动的,自然是耳聪目明这一点。
余蝉衣也不敢好高骛远,这实在是谁修谁知道,究竟是谁在引气入体上打转了好几年,又艰难卡在炼气后期没有一点进步。
人再笨,还能突破不了炼气期吗?
然而,有些事情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什么有的没的叽里呱啦,怎么就那么抽象呢,什么天啊地啊,人与自然啊,她悟不透。
一步慢,步步慢,二十年之期已到,她被宗门扫地出门了。
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一点不夸张,余蝉衣和一众被劝退的同事们,就站在了空旷的山门前。
法术,很厉害吧。
一个念头就能叫人驱逐出境。
微风吹过,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对未卜前途的迷茫。
余蝉衣却感觉自己成了个睁眼瞎,只能看到有限的视野轮廓,再凭经验在脑子补足各种信息,但她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没怎么接触过修真之外的生活。这让她心里很没底。
以至于她站在山门前,感受着似有若无的守山结界。
雾气萦绕、如同仙境的宗门在里头,资质平庸的修真废料在外头。
余蝉衣看着雾蒙蒙的天空,看着格外气派的山门,看着突然具体起来的青云宗。
像是第一次认识了这个世界。
余蝉衣本想着用灵力临时加强一下视力,这是灵力的基本用法之一,但想到外边的世界也不太安全,什么魔族、邪修、妖物、鬼怪……和正统修士天然就不太对付,即便是山林野兽呢,冷不丁遇上也是个麻烦。
回村之路遥遥无期,她还是留着点力气应对吧。
而且,人间灵气不丰,又缺乏修士交易渠道,对她这样没有任何积蓄的穷鬼修士来说,还是挺煎熬的,资源匮乏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心里那关。
所以,被劝退的低阶修士因此做了邪修,或者干脆堕了魔,成了魔修,那也是时有发生的事,但宗门不会在众人离开的时候做出什么禁锢,以绝后患。
用修真的话来说,这就是每个人的道,如果有人行差踏错、酿下大祸,就是应了此身的劫,那么自然会有人收拾她们,无须庸人自扰。
专注自身的修行即可。
这是带她们做早课、教她们引气入体的师兄所说的话,余蝉衣铭记于心,这就是所谓的尊重她人命运吧。
不过,她是不会做邪修的,魔修就更不可能了,听说魔族排外的很,像修士半道入魔的后天魔修,那都是鄙视链底端,打起群架来都是做炮灰的份。
当然了,要是实力强大那就另说。
至于散修,也免不了为了抢夺修炼资源打打杀杀……可是,她的眼睛,余蝉衣还有点犹豫,临时更改人生志愿什么的,总还是要深思熟虑吧。
余蝉衣决定,还是先回人间老家一趟吧。
不过,按照熵增定律,若是没什么机缘造化,她的修为能维持现在的水平都算是好的了,但大概率是会慢慢跌回去。真要回老家,余蝉衣也要做好就此泯然于凡人的心理准备。
这也是那么多被判定资质不佳的孩子,坚决要留在宗门的原因,哪怕是做最辛苦的杂役,那也比凡间好上不少。
就凭宗门还愿意让她们再拼十年,而不是早早遣返……余蝉衣心里也是心存感激。
在还没成年的那段时间里,在宗门修炼的日子,就像是修真版的义务教育,甚至算得上是升级版了,包吃包住,还提供庇护,提供珍贵的修真启蒙,名师辅导,在线答疑,藏书阁的书也能根据修为和贡献点随便看……这就是大宗门的气度。
但修真是强者的游戏,纵然有了心理准备,余蝉衣还是难免失落。
同样怀揣着对将来的担忧,余蝉衣看向不远处的大片阴影,灰扑扑的一长条,其实她疑惑很久了,但一直没敢多看,怕冒犯了哪个师兄师姐,但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奇怪,堂堂青云宗也要有守门人轮值?怎么就一个人?
不过,据她所知,外门弟子的校服是绿的,内门弟子那都是天之骄子,压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难道这套灰的是守门人独有的装束吗?但是,这不是太寒碜了点,青云宗好歹是南域第一大宗啊。
然而,周围人都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就算因为资质太差,被赶回老家,面对修为更高的修士,也不应该是这样漠视的态度吧……难道说,余蝉衣眯了眯眼睛,往那片阴影看去。
原来是块石碑啊。
余蝉衣:……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好绝望。
门口伫立的石碑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她想起来了,据说是宗门老祖飞升前持剑所刻,里边含有老祖的一缕剑意,能助来往之人悟道。
这是余蝉衣闲暇时听到的小道消息。
为着重获新生,不必再为近视烦恼,这些年来,余蝉衣争分夺秒地修炼,从拜入门下,到资历太差,被分配到做杂役,再到现在被劝退,除了宗门统一招生那会儿,她就再也没有出过宗门了。
因此,突然想到这茬,余蝉衣忍不住走近了一点,她看向那块鼎鼎有名的石碑,其实说是标志性的指示牌也可以,她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希冀,万一她真就当场顿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眼睛好痛。
除了辣眼睛,余蝉衣什么都没悟出来,她心冷了,像杀了十几年鱼一样冷,当然了,修仙之人,虽然随心所向,但非必要的孽障还是少沾,因此,余蝉衣虽然是后厨的杂役弟子,但她平常干的活还是洗菜。
就是所谓的灵植,对修士的修炼有好处,价格不菲。
这还是内门弟子才能享用的加餐,至于外门弟子……成熟的修士要学会辟谷,忌口腹之欲。
这听着怎么这么矛盾呢?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就算是修真世界也一样啊。
众人的包袱像小山一样堆在空地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道心破碎的杂役弟子们万念俱灭,步履沉重地一个个上前,捡走了自己的包袱,像一只只落魄的丧家之犬。
余蝉衣哀叹着,从一堆包袱里找到了自己的包袱,捞起一甩,背在了身上。
什么储物袋那等高级货就不用想了。
怪不得管事让她们收拾包袱,原来在这候着呢。
前些日子,宗门突然搞了个什么全宗大比,往日这种时候,都是内门弟子打擂台,大出风头,外门弟子就像是氛围组,为各个师兄师姐的精彩表现摇旗呐喊,顺便观摩学习,至于像余蝉衣这样的杂役弟子,完全就是后勤打杂的。
但这次不同,无论什么弟子,一视同仁,搞了个类似末位淘汰的规则,被卡修为和工龄的余蝉衣就这样被开了,让她颇感怨念的是,她还是一众杂役弟子中修为最高的。
但是吧,考核就是考核,424分和两三百分也没什么区别,某种程度上来说,前者反而更加让人绝望了。
都到这份上了,明明只要努力一下,蒙对一道听力就过了啊……只要突破大圆满就能留在宗门继续修炼。
更残酷的是,这不是能多次参加的考试。
唉。
余蝉衣看着古朴沉静的山门,是不是宗门财政收入出了问题,入不敷出,没办法养她们那么多人撑场面了?
之前也不这样啊。
咱就不能留下来共度难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