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梦游 要见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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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离第一节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晨光已然破晓。
在这令人清醒又使人振奋的冷风中，叶夕柠决定先背一会儿英语再回教室。
可是，因为有这个人在侧，她那莫名其妙又毫无必要的羞耻心，又害她没办法大声朗读——嘴唇是在讷讷蠕动的，声音是一点也没发出来的。
默读，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旁边的这个男生……天色明亮，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白到像是背叛了黄种人……不，人类这个物种。
是很好看，却也让人触目惊心。
“你真的不去学生中心的沙发上睡一会儿吗？”
回教室也可以。
如果看到韩决趴在桌上睡觉，他们A班同学一定不会有谁不开眼，胆敢大声说话吵醒他。
他抬起脸，挤出一个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的笑——她甚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装的——然后轻轻向她摇头。
她沉默了一秒，伸手去摸他衣兜里的手机。
他身体往后随意一靠，很配合地举起双手，方便她搜身。
眯着眼，声音掺着懒倦的笑意：“我们这么快就进展到互相查手机的关系了吗……太好啦。”
“闭嘴。”她打断道，“我打算叫你家司机过来，让你在车里先好好睡一会儿。”
“哦。”他果断按住她的手背，“我才不要走。”
“？”
又发什么什么病了？
“我们难道不是在约会吗？”他笑问，“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
有吗？
究竟是谁告诉他——这是一个约会的？
她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顺带看一看他惊喜的表情。
最后，却发现时间和场合，都安排得有失稳妥，略显寒酸……
“哦！”
她学着他，也“哦”了一声，要用力许多：“那我以后每次叫你约会，只请你吃西北风拌馒头好不好？嗯？”
“好啊。”他笑眯眯地抬起眼睑。
“……”
一个喜好白吃的白痴。
……
最后，某位少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眼尾洇红。但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依然没有被她成功驱逐出去。
她站起身，捧着英语书，极小声地默背着课文，而他则在石凳上懒倦地支着下巴，仰头看向她。
或许是因为太困了，身体实在没能量完成其他任务。
某人最擅长的表情管理，这时就出现了很大的差错。
比如说，原本最经典的“温柔噙笑、看向所爱之人”的目光，偶尔就会没有渲染好，恢复了原厂设置，变成了幽幽凉凉的两道锐光，冷飕飕地剜在她脸上。
很快，他又像找补似的，硬生生掀起眼皮，抬眸，冲她浅浅一笑。
温一下，冰一下，冷热交替。
真是诡异至极。
大清早的，在空荡荡的校园、寒森森的树林深处，与这位肤白如鬼、一会儿冷冷盯着自己、一会儿假笑的男生做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冰凉的，没有发烧，没有生病。
只是单纯的困倦而已。
她方才厉声开口：“韩大哥，能不要一直盯着我了吗，我现在整个人都毛毛的。”
撑着脸的男生笑了笑，带出些荡漾的气息，渲染大成功：“毛毛的？可我又不是落在你身上的毛毛虫呀。”
“那你是落在我身上的毛毛雨，好不好呀？”
闻言，他忽而垂下眼睫，颤着肩膀轻笑了好一阵。
“？”
比广义相对论更难理解的，是某人的笑点。
“呵呵，你说得果然没错，你真的是个好无聊的人啊。”
他抿唇掩笑，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形容我们，好浪漫啊……”
“……”
她深吸一口气。
“少爷，算我求您了，您去睡会儿好不好？”
他的答案当然是不好。
没得商量的不好。
“……那你也不要一直看着我了。”
“为什么？”
“我年纪小。我没见过世面。我从小到大都没被您这样的大帅哥盯着看超过3秒。我很害怕。”
韩决听后，轻笑一声，方才从书包里取出电脑，目光移向屏幕。
她随意瞥了一眼。
是那个商赛决赛答辩要用到的slides。
很好嘛。
这就对了啊。
大清早的宝贵时间不好好利用起来……惊吓女朋友算什么本事？
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抬头，冲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然后将手放在键盘上，流畅地打字。
不错。
都到了决赛，商赛的事情肯定很忙的。
他昨晚没好好睡觉，也肯定是在忙这些事没错……
不过，见韩决提起了精神，在一旁做正事。
她就更不好意思开口读英语了。
一个是怕打扰他。
另一个嘛……不提了。
她连刚刚的低吟浅诵都没有了，只是用目光一行行地扫过英文句子，试图重现江湖失传已久的量子速度法。
男生沉黑的目光始终盯着屏幕，并没有看她。
忽然，他掏出了一副耳机，戴上，然后不动声色地举起手机，把屏幕展示给她看——
耳机是降噪模式。
意思是，她可以大声背英语，他听不到的。
“……”
她忽而怒发冲冠！
两只手大力去摇他的肩膀。
“你懂什么啊你！你以为你又懂了啊啊啊！！！”
韩决被摇得耳机都掉在桌上，边笑边道：“我错了……姐姐我真的错了……”
……
40分钟过去了。
她背了一篇新的英语课文，又复习了之前背过的几篇。很有收获，心满意足。
回头，但见身后十米开外的男生已经一头栽在桌子上，进入了梦乡。
睡颜娴静，睡姿乖巧。
别说没有一点鼾声了，连呼吸都轻得微不可闻。全然不见平日的锋芒。
她好像跟没看过人睡觉似的。
眼睛莫名挪不开。
冷眼抱臂，大概就看了个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分钟吧，她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寡淡：“起床了帅哥。还有10分钟就上课了。”
韩决撑着脸起来，目光黑沉，目色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刚睡醒时的不清醒，但光是这个不虚伪不做作的眼神，她就知道他现在还在低电量模式中。
她替他整理桌面，将电脑放回他的书包里，系好拉链。
下一秒。
一阵蓬勃的体热袭来。
一道身影忽而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道高大的身影此时正眷恋地、迫切地、密不可分地环抱着她，在她颈边轻嗅着什么。
灼烫的呼吸燎得她从脖颈到耳根都一片燥热。
她试图挣开。
失败了。
只能换成开玩笑的语气来消弭空气中莫名的旖旎。
“那个，韩少……这个抱人姿势，都是那些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缺乏安全感所以高需求的病娇型男主的专属。你这种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赢无敌流龙傲天，就不要偷盗人家的东西了，知道吗？”
这一段话，他肯定很多词都没听过。
只见他偏过头，冷幽幽的黑瞳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凑得极近。
“听不懂？”
“嗯，听不懂。”
“听不懂的人是笨蛋。”
“嗯，我是笨蛋。”
承认得太轻易了，就让人很没有挑衅欲。
她又挣扎了一下。
再次失败。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吗？”
“嗯。”他笑。
“那你懂约会吗？约会的意思就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试图反驳我，再被我锋利机敏的话语压制，节节败退，万分懊恼……这样才会有趣啊。”
他垂眸，想了一下。
“哦，我不是笨蛋。”
“？”她徐徐瞪向他。
他低笑一声：“我，云章A班韩决，不是笨蛋！”
“……你是白痴。”
男生轻笑时的气息，拂在她颈侧，害她连脊背都泛起一阵酥麻。
他重新将脑袋压在她肩上。
“嗯，再补会儿觉。”
虽然两个人的书包都不重，他也很是心机地，为了靠更久一点，没有将大部分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但她却依然觉得自己，站立得有点艰难。
侧颈的皮肤，像是被火舌舐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书包好重啊。我都的手都快断了。”
“嗯，再断会儿……啊，好痛哦。”
……
最后，男生左右肩各挂着一个书包，垂下写满倦意和笑意的眼睛，静静走在女生身侧。
叶夕柠：“明天我可以把早点在车上给你，你去教学楼的休息区吃，你可以用微波炉先热一下，食物也不会太快变凉……嗯，我们之后早上和中午都不要见面了，晚上我也要尽快回家做早餐。周末再约，怎样？”
上学日的中午，虽然小树林深处大概率没有人，但难保有意外。要安全为上。
“不怎样。”他说。
“要不要我把你现在困成狗的样子拍下来，给你看看？”
“不……昨晚我还没有习惯早睡。从明天起，我会调整生物钟。”
为了吃口冷馒头，就调整生物钟是吧……
“要见面的。”他垂着眼睑，笑道，“早上要见面，中午要见面，晚上也要见面……”
“每天，我们都要见面。”
最后，他说。
她没有理会一个梦游的人说的话。
等快要离开小树林，她从他手上拿过自己的书包。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去问：“你要说实话啊——我做的馒头真的很好吃吗？”
韩决轻笑一声：“嗯。”
又困顿地连点了许多下头：“嗯嗯嗯嗯嗯……”
“好吧……”她握紧书包带子，“书包里还有两袋馒头。既然你都说好吃，那我这次做的，先分享给同学们尝尝吧……”
男生顿了一下，垂眸，弯弯的笑眼里似有几分不可置信：“你不光送给鹿夏，还要送给你们班同学呀？”
“对啊。我们班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家伙，跃跃欲试地想跟我做朋友，她们投之以桃，我当然要报之以大馒头啊。”
她摇了摇他的手臂，仰头炫耀道：“我又要交到新朋友了耶——厉害不？”
他扯唇，陪她稍笑了会儿。
旋即拉开她的书包拉链，将那两袋馒头拎在手里，微狭起眼注视着她，目光真诚：“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我可以都带回家慢慢吃吗？”
“啊，当然可以啦。”她答得不假思索，又有点不解，“只是，你不会吃腻吗？我明天还会带其他种类的早餐过来诶。”
他笑得温柔：“当然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