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绝望 她自以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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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他又在整蛊自己？不是昨天说好了已经两清、继续维持契约的吗？
这人怎么不讲诚信呢？
可是……再怎么开玩笑，也不至于在数学课上公然把她叫出来吧。
然而，下一刻，她竟在那张脸上，看到浓浓的担忧和关切。
她从来没有见过韩决那样的眼神。
不安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走近，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
“你妈妈下午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因心力衰竭，突然晕倒了。”
这是他今天当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被路人送去了超市附近的师大第七医院，现在正在抢救。”
这是第二句。
“我们……去看一看她吧。我陪你。”
第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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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他们的，不是那位最面熟的司机，也不是他平时最常坐的宾利。
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仓促。
后座上，她的耳边响起了安静车厢里，本不该存在的嗡鸣声。
重重的，像吞噬巨船的冰冷海浪，一声一声，撞在她不堪一击的耳膜上。
好吵。
好冷。
好痛。
天昏地暗。世界倾覆。
有一个人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在黑暗中。
她低下头，茫然地看着那只记忆中体温微凉的手。
此时，竟带给了她唯一稍显真实的温度。
她空洞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它。
——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包在手心里，放在了一个人的胸口。
……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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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她的感知系统仍是失调的，在嘈乱而猛烈的耳鸣声中，被一个人牵着手，上台阶，穿过漫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个大门前。
一路上，脚下的地面，柔软，浮动，虚无缥缈。
原来人类在最绝望的时候，连走路也像是溺水。
有人引着她，坐在了什么地方，应该是那道大门前的长椅吧。
久久，她好像从重度近视中恢复了一点视力，一切不再是模糊而颠倒的。
似乎可以读懂，那道大门上深红色的五个字——
急诊抢救室。
冷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亮得刺眼。
磨砂玻璃后，白色的人影匆匆，她什么也看不清。
低下头。
他依然牢牢握着她的手。
握得太久、太紧，意识一点点回笼，她都感觉有一点手麻了。
也不知道一直用别扭的姿势，倾身的同时攥紧她两只手的他，是什么感觉。
但是她依然无法放开这双手。
本能地靠在那个人的肩上。
“我妈妈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一个安抚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一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七八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一位医生从急救病房里出来，口罩已经拉到下巴。
她神情疲惫，语气却依旧平稳：“家属？”
叶夕柠立刻站起身，身旁的人也同时起身，扶住了差点没有站稳的她。
医生点了一下头：“人现在暂时稳定了。”
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急性心力衰竭，送来得还算及时。”医生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着记录，“现在血压、心率都稳住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有些发不出来：“……那妈妈现在……”
“还在监护。”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今晚不能放松，心脏这种情况，有反复的可能，需要观察一整夜。”
她讷讷地点头。
医生继续说：“之前是不是长期劳累？休息不好，压力也比较大？”
“……是。”
医生没有多说责备的话，只是语气放缓了一点：“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造成的。今天算是一个危险信号。”
她合上病历夹：“今晚如果平稳，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明天再进一步评估。你们先不要太担心，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等一会儿，护士处理完，你可以进去看一眼，不要太久。病人现在还在昏睡状态。”
“我们在医院里呆了多久……”
“三小时二十分钟。”那人低下头，轻声说，“叶阿姨一共抢救了四个半小时。”
“……啊，好的。”
“嗯，阿姨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状况，我们先坐下，等护士处理好，再一起去看她，好不好？”
她摇头。
他说：“好，那就站一会儿。”
说着，那个男生便站在了她的身前，拉起她的一只手，包在他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揉了几下，声音很轻：“怎么回事啊，比我的手都冰了……来，换这一只手给我。”
她怔怔地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的掌心。
“很好。还记得刚刚医生说的话吗？别太担心了。”
没错，妈妈已经抢救过来了。
不要太担心了。
不要。
……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监护病房。
门被推开的瞬间，冷白的灯光迎面而来，安静得近乎空旷，除了挥之不去的耳鸣声，只剩机器规律而低沉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清晰冷锐。
妈妈躺在床上。
她几乎认不出来。
那张脸比昨晚她最后一次看到时，苍白了许多，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氧气面罩覆在脸上，透明，脆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胸口贴着电极，细线延伸到一旁的监护仪上，心跳被一条稳定却陌生的曲线代替。
她站在床边，迟迟没有走近。
她看着她，第一次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如此无力。只能盯着一旁的监护仪，确认那条曲线还在起伏。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从她紧握的双手间抽出，轻轻搭在她肩上，那人柔声道：“我刚刚和医生说过了，你可以多待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就在门口，有问题随时叫我。”
说着，像是怕她听不懂一样，那人又指了指病房门外，让她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又重复了一边：“我就在那里，随时可以找我。”
她低头，看向被她攥住的另一只手，竟然有些依赖成瘾地无法松开。
须臾，她点点头：“嗯。”
松开手后，她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那道的背影，目光木然又迟缓。空空的。
只见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高大男生，正在与多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沟通，其中有那位刚刚抢救了妈妈的女医生，有和他们一起守在ICU外的多位医生，还有陆续赶来的其他几名医生。
她只看了一眼，眼神又重新落回在妈妈苍白的脸上。
良久。
她终于想起了很多事情——
原著里的叶晋，同样是积劳成疾，作者没有详写，只是说在那个“叶夕柠”大学毕业后，叶晋就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只能回老家，修养身体。
她本以为，这一次自己“开了智”，懂得体谅妈妈的感受，变成一个更听话乖巧的小孩后，就可以让妈妈少操劳一些，结局会有所不同。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或许是心存幻念，不去细想，自作聪明地以为原著里妈妈的病情至少看起来是在她大学毕业后才发作的；或许是过于自私，只把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小事，看得太重，忽略了对妈妈的在意……
真的没有想到，一切原来这么猝不及防。
为什么不论是这个自己、还是那个自己，都只会给妈妈带来不幸呢？
虽然拥有过“两世”的记忆，但她真实的年纪，其实不过这短短几个月。
在一次次与人与事的碰撞中，才一点点摸索出有关真实自我的，模模糊糊的边界。
就像银翼杀手里被植入人类记忆的仿真人，那些丰沛而完整的“过往”，也许只是脱离现实的缸中之脑。
她自以为的所向披靡，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
……
她想，自己一定是在监护病房里待到了不能再久的时间。
医生、护士和那个人，一齐走过来。
医生说，要给病人转移病房了。
她站起身：“好。我们走吧。”
看向旁边的那个男生，声音干涩：“我已经没事了，韩决。”
“阿姨也会没事的。”
他走来，握住她的手。
她现在比下午那时清醒了许多，下意识地想要地挣开。
顿了顿。
最后，还是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了住院部的方向。
身后跟着满满一队的医生。
“都是师大七院的医生吗？”她小声问旁边的人。
“不是。”韩决说，“有这里的医生，有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也有从a市几家医院临时请来的心内科医生。过两天，还会有海外的专家加入参与会诊。”
“……”
如果是她自己生病，他这样安排，她只会皱眉说一句，兴师动众，毫无必要。
可那个人是妈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他目光轻柔，注视着她。
指尖被轻轻一捏。
“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