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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许墨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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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发现陆叙白和许知微的事后,没过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不是冲他,是冲陆叙白。
起因是陆叙白之前在校外篮球场打球时,和隔壁职高的一伙人起了冲突。对方打球脏,小动作不断,陆叙白脾气暴,没忍住推搡了几句,差点动起手来,被两边的人拉开了。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对方记了仇。
周五放学,陆叙白被篮球队教练留下加练了一会儿,出校门时天已经擦黑。许墨因为要等蒋乐天一起顺路去网吧(虽然他最近去得少了),也在校门口附近晃悠。
远远地,他就看到七八个穿着职高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了陆叙白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条巷子口。为首的那个,寸头,脖子上有纹身,正是那天在球场上和陆叙白冲突的家伙,外号好像叫“刺猬”。
陆叙白推着自行车,看到这阵势,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怂,把车往墙边一靠,活动了下手腕,脸上露出混不吝的笑:“哟,刺猬哥,带这么多人来接我放学?太客气了吧。”
“少他妈废话!”刺猬啐了一口,“上次球场上的账,今天咱们好好算算。单挑还是群殴,随你挑。”
陆叙白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心里盘算着。单挑他不虚刺猬,但对方显然没打算讲规矩。群殴?他再能打,一对七八也够呛。
“怎么,怂了?”刺猬见他不语,得意地笑起来,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
就在陆叙白衡量着是硬拼还是想办法脱身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响了起来。
“啧,这么多人堵一个,职高的人,现在都这么没出息了?”
许墨单手插兜,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那件浅蓝色连帽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对面那七八个人。
“许墨?”陆叙白一愣,“你怎么……”
“路过。”许墨走到陆叙白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刺猬身上,“刺猬,好久不见啊。怎么,上次在台球厅没输够,跑这儿来撒野了?”
刺猬显然认识许墨,看到他出现,脸色变了一下,但仗着人多,又硬气起来:“许墨,这儿没你事!少管闲事!”
“巧了,”许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陆叙白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巷子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刺猬脸色阴晴不定。许墨的名声他是知道的,以前没少打过交道,是个不要命的硬茬子。但他今天带了这么多人,要是被许墨一个人吓退了,以后还怎么混?
“行啊,许墨,你要出头是吧?”刺猬咬了咬牙,“那今天就一块儿收拾了!给我上!”
七八个人立刻挥舞着拳头、甚至有人掏出了甩棍,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陆叙白骂了一声,就要迎上去,却被许墨一把推开。“一边待着去,你明天还有比赛。”许墨丢下一句,人已经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主动冲入了人群!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看不清轨迹。侧身躲开迎面砸来的拳头,矮身一记扫堂腿放倒一个,顺势夺过另一人手里的甩棍,反手就敲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动作狠厉精准,毫不拖泥带水。他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巷子狭窄的空间和对方人多的混乱,不断地移动、闪避、反击,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的部位,显得游刃有余,又冷酷高效。
陆叙白被许墨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许墨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既惊又急。他知道许墨能打,但对方人多,而且许墨左肩的伤……他刚要冲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插不上手。许墨的打法太凶,也太独,完全是一种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孤狼般的战斗方式。
闷响声,痛呼声,金属磕碰声,在昏暗的巷子里响成一片。许墨的浅蓝色帽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道冰冷的闪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得吓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属于猎手的冷静弧度。
不到五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个,抱着胳膊或腿哀嚎。刺猬也被许墨一记肘击撞在胃部,疼得弯下腰,冷汗直流。剩下的两三个人,看着许墨手里滴着血的甩棍(不知道是谁的血)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许墨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左肩的伤口似乎因为剧烈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甩棍垂在身侧,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棍尖滴落在地。
“还打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压迫感。
刺猬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狠狠地瞪着许墨,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同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我们走!”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搀扶起地上的人,灰溜溜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陆叙白这才冲过来,上下打量许墨:“我靠!墨哥你没事吧?手怎么样?伤着没?”
许墨扔掉手里的甩棍,棍子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轻松:“没事,小场面。”他看了一眼陆叙白,“你怎么样?没挨着吧?”
“我?我他妈根本没机会动手!”陆叙白又是后怕又是佩服,“你也太猛了!不过下次别这样,太危险了!”
“行了,别废话。”许墨摆摆手,弯腰想捡起地上的书包(刚才打斗时掉落了),动作却因为左肩的疼痛而有些滞涩。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林叶站在那里。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像是刚刚从图书馆或教室出来,准备回家。昏黄的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脸隐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但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清晰地落在许墨身上,掠过他微微汗湿的额发,沾了灰尘和零星血迹的浅蓝色帽衫,有些凌乱的衣领,以及那只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或许是用力过度)的右手。最后,那目光定格在许墨因为动作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擦伤,是刚才夺甩棍时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叙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看许墨,又看看巷子口静立不动的林叶,只觉得这气氛比刚才打架时还要让人窒息。
许墨也看着林叶。林叶的眼神太静,太深,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有暗流在汹涌。那目光里没有惊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常见的厌恶或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将人压垮的……审视,和一丝许墨读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许墨的心跳,在打完架后都未曾如此剧烈,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他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想用惯常的轻佻语气说“哟,林大学霸也来观战?”,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林叶的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那些伪装瞬间溃散。
他就那样站着,衣服凌乱,身上带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在巷子昏暗的光线和林叶冰冷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林叶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他走到许墨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许墨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淡淡书墨清冷的气息,与他自己身上的尘土和血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林叶的目光落在许墨手腕的伤口上,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与许墨对视。
“去医院。”林叶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许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用不着,擦破点皮……”
“我说,去医院。”林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许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强势的压迫感。
许墨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林叶,看着对方那双映着路灯微光、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在林叶面前,感到了一种近乎狼狈的失语。
陆叙白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试图打圆场:“那个……林叶,墨哥他……”
“你先回去。”林叶侧过头,看了陆叙白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陆叙白剩下的话自动消音。
陆叙白咽了口唾沫,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许墨,最终点了点头,推起自己的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林叶和许墨。
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许墨依旧站着,林叶也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深刻的沟壑。
林叶的目光再次扫过许墨身上的狼狈,最后落回他脸上,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许墨,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许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