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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林叶推 ...

  •   林叶推荐许墨加入竞赛队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尽管当事人试图低调,涟漪依旧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

      最先炸锅的是蒋乐天。课间,他几乎是冲到了许墨桌前,俊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墨哥!真的假的?林冰山推荐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憋着什么坏?”

      许墨正咬着笔帽,对着那道电磁场难题较劲,闻言头也不抬,含糊道:“谁知道,可能闲得慌。”

      “你可别答应!”蒋乐天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保护欲,“竞赛那玩意儿多累?你伤才刚好!再说,跟林叶一组?还有那个许知微?整天板着脸跟谁欠她钱似的!哪有跟咱们混自在?”

      许墨笔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林叶正和许知微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竞赛的初步安排。林叶微微侧耳,神情专注,许知微则拿着笔记本,边听边记,偶尔点头。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冷挺拔,一个严谨端方,看上去是那种最标准、最无趣的“优等生”组合,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领奖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

      许墨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草稿纸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再说吧。”他敷衍了一句。

      陆叙白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重重拍了下许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咧着嘴笑:“可以啊墨哥!这是要重出江湖了?让那帮瞧不起你的看看,咱墨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嗓门大,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许墨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推开他:“出个屁江湖,老子现在是伤患!”

      话虽如此,陆叙白的话还是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让那帮瞧不起的看看……看什么?看他许墨也能“学好”?也能和那群“好学生”混在一起?这念头让他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莫名的……躁动。

      当事人中最平静的,或许是林叶。他照常上课,刷题,整理笔记。只是给许墨那份文件夹里的“加料”,明显增多了,难度也在稳步提升,像是某种无声的、步步紧逼的测试。

      许知微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她找了许墨,进行了一场堪称尴尬的谈话。她试图用最客观、最冷静的语气分析利弊,强调团队协作的重要性和竞赛的高强度,甚至隐晦地提到了许墨过去的“不稳定记录”。许墨全程靠在后墙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许知微提到“需要绝对遵守团队纪律和安排”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说完了?”等许知微停下来,许墨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许知微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等待他的答复。

      “行啊。”许墨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懒,有点痞,带着许墨式的满不在乎,“既然林大学霸都开口了,许大学委也这么‘器重’我,我再推辞,多不识抬举。”

      许知微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她看着许墨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队伍就这么仓促又别扭地组成了。李欣怡得知许墨同意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三人要好好磨合,抓紧时间准备。

      第一次小组会议,约在周五放学后的物理实验室。

      林叶和许知微提前到了。许知微已经准备好了一份详细的备赛计划和时间表,打印得工工整整,分发给两人。林叶接过,快速浏览。

      许墨踩着点进来,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看到桌上那沓计划表,吹了声口哨:“嚯,这么正式?”他拿起属于自己那份,随意翻了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任务分配,嘴角撇了撇。

      “竞赛时间很紧,我们必须高效利用每一分钟。”许知微语气严肃,打开笔记本,“首先,我们需要确定各自负责的主要攻关方向。林叶,你综合能力强,负责统筹和难点突破,可以吗?”

      林叶点头:“可以。”

      “我负责生物和化学部分的梳理,以及资料整理。”许知微继续道,然后看向许墨,“许墨,你的物理和数学基础较好,尤其是思路灵活。初期,你主要负责这两科的难题搜集和初步筛选,提供不同的解题思路。可以吗?”

      她说得客观,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但安排的任务却恰好契合了许墨的特点,也避开了他可能不擅长的繁琐记忆和系统整理。

      许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耸耸肩:“行啊,找题嘛,这个我在行。”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许知微主导,条理清晰;林叶补充,言简意赅;许墨大多数时间沉默,只在涉及到具体题目时,会突然插一句,提出某个极其刁钻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的假设或思路,常常让许知微皱眉,却偶尔能让林叶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讨论到一道往年竞赛的经典力学综合题时,许知微展示了标准解法。林叶提出了一种优化步骤。许墨听了半天,忽然用笔敲了敲桌子,指着题目中一个常被忽略的微小条件说:“如果这个接触面不是绝对光滑,而是有极细微的、各向异性的粗糙度呢?虽然数据没给,但现实中几乎不存在理想光滑面。这个因素会不会在临界状态时,导致完全不同的运动分支?”

      许知微一愣,随即反驳:“题目明确假设了光滑,引入这种不确定因素没有意义,只会让问题复杂化。”

      “但竞赛题有时候玩的就是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许墨往后一靠,翘起椅子腿,“死抠题目字眼,万一出题人故意在这里埋了坑呢?”

      林叶看着题目,又看了看许墨指出的那个条件,忽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许知微:“他说的可能性存在。虽然概率极低,但如果我们提前考虑过这种情况,并且能快速判断其在本题目中是否可忽略,会节省时间,也更稳妥。”

      许知微抿紧了唇,看着草稿纸上林叶简洁的推导,又看看一脸“我就说吧”表情的许墨,最终点了点头,在计划表上补充了一条:“注意审题,警惕非常规假设。”

      会议结束,天色已暗。三人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

      走到楼梯口,许知微犹豫了一下,对林叶说:“林叶,关于下周末的模拟训练,资料我晚上发你邮箱。”

      “好。”林叶应道。

      许知微又看了一眼旁边百无聊赖踢着墙角的许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她要去办公室交一份材料。

      楼梯口只剩下林叶和许墨。

      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中蔓延。远处传来球场上隐约的呼喊声。

      许墨双手插兜,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天空,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清晰:“那道题,你后来算清楚了?各向异性的粗糙度,在给定参数下,确实可以忽略?”

      林叶侧过头,看向他。许墨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嗯。”林叶应了一声,“但你的思路是对的。竞赛题有时会利用思维定式。”

      许墨嗤笑一声,转过头,目光与林叶对上。走廊顶灯在他眼中投下两点微光,看不真切情绪。“少来。许知微说得对,我就是瞎捣乱。”

      “不是捣乱。”林叶的声音平静,“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团队需要这个。”

      许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为什么推荐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蒋乐天问过他,现在,他直接抛给了林叶。

      林叶沉默了片刻。走廊尽头有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因为你能做到。”林叶最终说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而且,你也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许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却发现有些困难。林叶的目光太静,太深,像是能看透他层层伪装之下,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不甘和蠢蠢欲动。

      他移开视线,看向楼梯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随你怎么想。”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了。”

      他迈步下楼,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叶没有立刻跟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下。然后,他也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夜色已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个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的少年,身影被路灯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最终融入校门外更广阔、也更复杂的黑暗与光亮之中。

      实验室里那场不算愉快的会议,楼梯口那段简短的对话,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搅动了某些沉寂的东西。一道无形的、带着试探与评估的桥梁,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搭建。而远去的许知微,正独自走在去往办公室的路上,脑海里回放着许墨那个看似荒谬的提问和林叶紧随其后的肯定,心头那份对这次组队的疑虑和不安,似乎也悄然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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