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春疼痛校园-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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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汀然正埋头与一套数学模拟卷搏斗，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卡在某个关键步骤，她蹙着眉，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
前座的两个女生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隐约飘进她的耳朵。
“真的假的？岳皎？跟人打架？”
“……不知道，好像是叫人道歉。”
李汀然按断了自动铅芯。
岳皎又发什么疯呢？她得去看看。
李汀然刚走上四楼，还没拐进教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一阵压抑着激动和委屈的男声就从前面传来，在安静的楼道里隐隐回荡。
“……王老师，我们承认，我们背后议论同学是不对，我道歉，我向李汀然道歉行了吧？但是岳皎他也不能先动手啊！”
李汀然脚步一顿，从这个角度，她能斜斜看到教师办公室敞开的大门一角，以及门外站着的身影。
有个男生背对着她，正对着办公室里面激动地比划着，旁边还站着两个当时可能在场的男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叫他道歉，”岳皎的声音随后响起，冷静清晰，“他不肯，然后我们起了一些肢体冲突。老师，您可以调监控，先动手是我不对，我也愿意道歉。”
办公室里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老师让那几个男生先回教室写检查，后续处理要等调查清楚。
李汀然看见岳皎瞧着没什么事，至少脸的部分完好无损，看来事情不算太严重。只是为什么他们提到了她？岳皎为了她打架……别开玩笑了。
次日周末，她照例跟着孙红去岳家看姣姣。
是岳皎开的门。
李汀然这次没琢磨怎么借机欺负他，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定。他脸颊处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淡淡的青紫色淤痕，边缘泛着黄，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你脸怎么了？”她问。昨天下午跟人打完架看着还好好的。
岳皎还是那副欠扁的样子，令人可气的微笑：“和你没关系吧。”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岳姣正坐在地毯上玩拼图，看到李汀然，高兴地喊“姐姐”，岳皎将人带到，使命达成，也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李汀然任由她拉着，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岳皎紧闭的房门，又落回身边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上。
“姣姣，”她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哥哥的脸……怎么了？受伤了吗？”
岳姣正努力辨认一块拼图，闻言抬起头，小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安和犹豫。她看了看哥哥房间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汀然，小声说：“哥哥……嗯……”
“嗯？”
“……是爸爸。”岳姣低声道。
李汀然的心微微一沉。果然。
“爸爸昨天晚上回来好像很生气，然后……”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脸，位置正是岳皎脸上淤青的地方。
李汀然咳嗽了一声。岳皎在外边打架没让人揍到脸，回家反而被自己的亲爹赏了一耳光，这事情想想还真有点讽刺。
“嗯……”岳姣继续拼拼图：“爸爸后来也后悔了，跟哥哥说了对不起。”
那岳皎今天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李汀然给她递拼图，继续问：“然后呢，哥哥说什么了？”
“哥哥好像说了什么，然后爸爸又生气了，比之前还生气。妈妈拉着爸爸，说‘别吵了’……哥哥就回房间了，一直没出来。”
不愧是岳皎，想也知道，他那个性，吃硬不吃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目前为止她也只见到岳皎示弱一次。
“姣姣知道爸爸为什么打哥哥吗？”
“不知道，但是妈妈跟我说，”她一本正经重复：“姣姣，打架是不对的，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先动手打人，知道吗？”
可回来挨打的不是岳皎吗。
还是别再为难小孩了，李汀然摸了摸岳姣柔软的头发，低声说：“嗯，打架是不对。姣姣要记住妈妈的话。”
……
李汀然早就发现岳皎不再在周五放学后准时前往那个“明心心理咨询中心”了。是彻底不去了？还是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不让她发现？李汀然不得而知。
反正岳皎对她的触碰，反应依旧剧烈。
那种生理性失控并未减弱，当她触碰的时间稍长、力度稍重时，他眼中会闪过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厌弃的空洞，仿佛在放弃抵抗，任由那灭顶的感觉吞噬自己。
这让她略微安心，又隐隐烦躁。安心于仍然能轻易扰动他，烦躁于岳皎似乎更破罐破摔了。但反正不管岳皎去不去治疗他的这个毛病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相处模式。他有病，这正好。
高三下半学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情地缩减，空气里的紧张和压抑几乎凝成实质。每个人都在题海里拼命挣扎，脸色是熬夜后的青白，眼神是疲惫与焦灼交织。
李汀然也不例外。她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睡眠被压缩到极限，咖啡成了续命水。成堆的试卷、永远整理不完的错题、仿佛没有尽头的知识点背诵……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她把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一部分转移到岳皎身上。
就像长期紧绷的弦，需要时不时拨弄一下，哪怕发出的是刺耳的噪音也很好。
岳皎没激烈地反抗过她，只是偶尔还会用话刺她，跟上辈子比起来完全是剪爪子的猫，不痛不痒。时间就在书山题海和这种扭曲的游戏中飞速流逝。黑板旁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高考来了又走。
她这次没有逃避。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出考场的瞬间，盛夏炽热的阳光和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茫然。李汀然站在攒动的人潮边缘，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以及更深的、前途未卜的空茫。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放榜和填报志愿的日子。
生活似乎没有特别大的改变，她还是常去岳家陪岳姣玩。
“岳皎，”李汀然问，“你打算报什么志愿？”
岳皎挑眉。
那表情是“我们难道是可以问这种话的关系？”。
“还没想好。”
“以你的成绩差不多是随便选吧，你打算去哪座城市？”
“你呢？”
“大概会留在本省吧。”李汀然说，主要是她不想离开孙红：“所以你打算报哪里？”
“……”岳皎说：“李汀然，还不够吗？”
她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搞什么。
“已经一年多了，”岳皎说，“到此为止，不可以吗。我向你道歉，难道要我把下半生都赔给你吗？”
李汀然条件反射地冷笑一声。
在岳皎的视角里或许只有一年多被她纠缠当成玩具，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被她缠上不得安宁，所以现在就想摆脱……但是只有她知道，看似被迫承受她的报复的岳皎，曾经怎样亲手推动并旁观了她的毁灭。
那些无声的孤立，那些冰冷的眼神，那些刻意散布的谣言，那封被公开羞辱的情书，以及之后漫长岁月里，因此衍生出的更多不幸和挣扎……那是她真切经历过、痛苦到宁愿死去一次又活过来也要铭记的前半生。
“不能。”她说：“永远不能。”
“因为你能赔给我的不够，永远不够。”
这次对话不欢而散后，她对岳皎的肢体接触，没有丝毫收敛，甚至变本加厉。触碰的方式更加多样，时机更加刁钻，力度也时常失控。
岳皎一般是死人样子，只有在她做得特别过分的时候才会反抗：“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握着她手腕把她从自己衣服底下往外拽出来：“仇人？变态和她的玩具？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成，我跟你道歉。”
“但是，”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日复一日……你到底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报复你自己呢？还是说你早就分不清了，你只是需要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来承载你的痛苦？”
嗤啦——
李汀然好像听见了什么被他一盆水泼上来的声音。她把手收回来了，什么都没再对岳皎做。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停不下来。就像在黑暗中下坠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荆棘，即使扎得满手是血也无法松手。
‘按计划进行。’
【收到。】
周六上午，天气晴好。岳家父母计划让岳皎带岳姣去新开的市中心科技馆，岳姣高兴坏了，一大早就跑来敲哥哥的门，又给李汀然打电话，软磨硬泡非要姐姐也一起去。
李汀然看在姣姣的面子上答应了。
参观完科技馆，已是中午。岳皎提前订好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吃完可以带小孩去网红甜品店。
周末的商业街人流如织。岳皎牵着岳姣，李汀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快要走到甜品店门口时，斜前方一家风格雅致的书店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气质温婉知性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两本新书。她似乎正低头看手机，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岳皎撞上。
“抱歉。” 岳皎侧身让开，低声说了一句。
女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岳皎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惊喜的笑容：“岳皎？这么巧。”
岳皎也认出了对方，是咨询师。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李老师。”
李汀然也认出了她——因为明心心理咨询中心挂着她的宣传照片。
“陪妹妹出来玩？” 咨询师笑着看向正仰头好奇看着她的岳姣，目光慈爱，然后又看向岳皎，语气自然而关切，“最近怎么样？看你气色比之前好些了。那件事……后来顺利吗？”
岳皎含糊地“嗯”了一声。
但对方或许是真觉得岳皎状态有所改善，加之偶遇的惊喜，话便多了些，带着鼓励的笑意继续说道：“那就好。勇于迈出第一步总是最难的，你能自己想通，并且尝试去沟通、去道歉，这本身就是很大的进步。不管对方当时是否接受，至少你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就值得肯定。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人际困扰，记得我们讨论过的那些方法……”
道歉？
岳皎道歉，给谁，什么时候？
李汀然脑袋混乱地目送那个女人离开，她知道追上去也问不出什么，她得尊重人家的职业道德。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暂时没再动岳皎。
搞得小引一直在岳皎脑袋里作法希望苏晓快点魂兮归来，俗话说饿久了之后习惯饱餐再叫岳皎饿回去还不能OOC，这几天他一直在脑袋里阴惨惨地跟小引发疯。
李汀然没让岳皎等太久，她很快找到了苏晓。听说苏晓转学后状态好了一些，李汀然倒不是心软了，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见到她可把苏晓吓坏了，只要李汀然别来新学校继续宣传她做的事情就好。苏晓硬着头皮坦白：“没错，我从你课桌里拿走了一封信。”
“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岳皎居然会偷偷给你写道歉信这件事情。李汀然，我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讨厌你，论坛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得那么过分……但是，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虽然我的对不起对你来说可能一文不值。”
“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总之他写得挺郑重的。”
和苏晓告别后，李汀然有些惆怅地想，如果岳皎从来都没觉得他是错的就好了。搞得她现在想伸手抓住岳皎都不是那么理直气壮，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吗。
也许真的应该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李汀然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岳皎，不再去关注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她去去岳家的目的纯粹了许多——只是陪岳姣，她开始刻意避开岳皎在家的时间段。
岳姣似乎察觉到姐姐和哥哥之间气氛的古怪，但她很懂事，没有多问，只是更黏李汀然，将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新学的儿歌、画的图画，一股脑地分享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