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洗白指北[GB]》山花枯容

146、笼养电子蝴蝶-16 它终于体会

　　他正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心烦意乱地刷小号。已经习惯被长期投喂的怪物在他的身体里叫嚣饥饿，他却不想理会。
　　岳皎本来只是想找点毫无营养的东西分散注意力，准备毫无包袱地点进任何离谱话题里当一个快乐路人。结果首页第一条就把他钉住了。

　　@一口皎皎软糖更新了粉丝可见内容

　　惊！久未谋面的互联网泥塑女神忽然诈尸！
　　岳皎点开了博文附带的长图，熟练地镜像反转。
　　一开始，他只以为这又是粉丝圈里常见的泥塑或者“口嗨”小妈文学。但是越往下看，他就越觉得不对。岳皎盯着屏幕上那些极具画面感的文字：他怎么好像有记忆？
　　这事情貌似真的发生过，一切都是他会有的反应。

　　天赋异禀的梦女？？
　　他总不至于在酒后失德到给陌生网友提供如此细节丰富的情绪素材。

　　岳皎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再拿起来时发现那条博文已经神隐了，前后不过半分钟。

　　岳皎：“……”自己在小迟面前掉马甲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是这样石破天惊吗？
　　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细节，想也知道只有另一个当事人才能够知晓。岳皎顺着时间线一直往前翻，翻过了那些大段大段被伪装成粉丝幻想的口嗨文字，直接拉到了这个账号注册并发布的第一条博文。
　　正好是他们当年爆发了剧烈冲突、刚刚断开联系不久之后。

　　他继续往上翻阅那些早期的记录。
　　那些恶劣而疯狂的表述看得人头皮发麻，如果不是在梦境里发生的话，就算是岳皎也会报警。有些内容看得出是情绪最坏的时候写下来的，字里行间能尝到微薄的恨意。
　　可迟掠光真的知道一切后，也没对他做出这些事情。

　　他是不是应该装作没发现。
　　上滑时翻到她曾经赞过的博文，内容写“恨来恨去都是恨你不爱我”。
　　果然还是当做没发现比较好吧。

　　【那个，岳皎啊。】小引说：【关于她为什么生气，我可能有个猜测哦。】

　　“怎么了？”

　　【她以为你们在交往，结果你的认知还停留在○友的阶段，她生气应该再正常不过了吧？】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也在想、到底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没人通知我，她一开始不是跟我说，既不是朋友，还要给我付报酬……”岳皎语无伦次道。

　　【但我觉得她大概已经默认了。】小引说，【而且你当时可能没什么意识。】

　　“什么叫——”他倏然噤声，这范围有点广。
　　岳皎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

　　【你当时一直在哭着喘气，不管她说什么，你都——】

　　“停、停！”岳皎绝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所以我在小迟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完蛋了……骗炮渣男？提上裤子不认账的神经病？”

　　“……我现在去死还来得及吗？”

　　【你还不算罪无可赦。】小引安慰道。

　　“所以其实我们在做的时候，你根本没开什么屏蔽程序吧？！”

　　小引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你沉默什么？你、你倒是说话啊。”

　　【嗯，】小引诚实地承认了，【严格来说，没有。】

　　“全程都在？”

　　【我通常会主动降低感知权限，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只保留最基础的安全监测。手册上说，】小引很认真地解释，【如果我们在执行者进行那个、那个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一句“你好，我还在”，那个场面恐怕会非常惊悚。】
　　【从执行者体验角度考虑，静默后台运行是更优解。】

　　“……”岳皎沉思了一下。他的想象力向来很丰富，那个画面一下就蹦了出来，他木着脸道：“你说得对。”
　　“那‘大部分时候’只保留最基础的安全监测的话，”岳皎慢慢眯起眼，“那剩下那‘小部分时候’，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引：【……】

　　岳皎：“回答？”

　　小引：【我建议你早点睡。】

　　岳皎：“小引！！”

　　“……等一下。”他撑着沙发扶手，声音低下来：“我怎么突然……”

　　【岳皎？】小引看到他的数据出现了异常偏移。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我——”后半截的话埋进了抱枕里。

　　U-3490强行接管了一部分感知，连续叫了他好几声，可岳皎一点反应都没有：【岳皎、能听见吗？回答我，岳皎？】
　　刚才还在跟它斗嘴的执行者趴在沙发里，手臂垂下来，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它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类称为“恐惧”的情绪。

　　……

　　迟掠光在一场大夜戏中间睡了个好觉。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视线忽然矮下去，手指变短，关节变得细瘦，脚还够不着高高的椅面，镜子里的脸稚嫩得令人倍感熟悉——就像她爸爸的翻版。
　　果然有些事根本不是“重生”就能改变的。

　　“天时、地利，人和”这六字远比个人的野心和能力要重得多。比如时代洪流的变迁，哪怕提前拿出了同样精湛水准的演技去试戏，也只会被当时的投资方拒之门外，因为那时的市场环境只认粗制滥造的廉价偶像剧。风没来，再强健的鸟也飞不上青云。
　　正如不相爱的人就是不相爱。

　　如果导演那年没接那部戏，投资方临时换了题材，试镜那天她恰好发烧，那部剧刚好撞上政策变动……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无数次险之又险要走上另一根命运的枝桠。很多事本来就不是单靠我知道答案了就能修改结果的。

　　她童年时代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是尤君琢给柜子上锁，她站在楼梯转角，盯着他转过身，仿佛对柜子里的辉煌不再有丝毫留恋。那不是她的决定。
　　她走下楼梯，仰头看向那座金叶奖的奖杯，迟来地发现其实它并没有她记忆里那样高，那样璀璨，它属于某一年恰好出现的作品，要看那个时段的风向，评委的审美，考虑对手的强弱，全行业在那一刻到底需要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

　　原来她早就已经被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