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洗白指北[GB]》山花枯容

119、末世饲养守则-09 最后一次测

　　岳皎挺好哄的。当然，在戚沐看来，更多的可能只是他敢怒不敢言，因为性命还捏在她的手里，也只敢小发雷霆，把所有的不甘和反抗咽下去。她打算带岳皎去邻市挑点新衣服，至于到底衣服为什么损耗了，别管。

　　她还是开那辆越野，周围还没开智的丧尸在感知到她的气息后就纷纷退散，一路畅通无阻。戚沐余光瞥向副驾驶又在睡觉的岳皎，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金属件，睡得毫无防备，一副被她养熟了的样子。
　　但随成就感一道而来的，还有一种附骨之疽般的、隐秘的危机感。

　　戚沐不知道这种毫无来由的恐慌自哪里诞生，她就是觉得岳皎随时都可能会被抢走。
　　用抢这个字未必准确，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东西，没有人比她更强大更好、是岳皎自己会跟着别人走。

　　岳皎未免也太随遇而安了。他不会非谁不可，如果换一个人类基地的首领、哪怕只是一个稍微能提供安全感和一口热饭的陌生人对他勾勾手指，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
　　他完全不认生，像水一样，倒进什么形状的容器里，就能毫无芥蒂地变成什么形状。

　　表面上看，是她掌控了他的一切。
　　但也是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他不放；是她更需要岳皎。
　　而岳皎，其实好像根本不怎么需要她。
　　他的灵魂从来没有真正地依附过她。他随时都能抽身而退，去适应任何一个新的、哪怕没有她的世界。

　　实际并没有睡沉的岳皎则在思考别的一些事情。他觉得自己的角色逻辑推演绝对没有错，只是迟掠光不按照常理出牌罢了。用死亡去抵消最开始背景设定里把戚沐推进丧尸群的因是最合适的，不然梦境主人是很难得到解脱的，除了死亡之外……岳皎不想变成残疾，而戚沐好像也有点对他下不去手。
　　单方面的逃跑和被抓太单调了。他需要外部冲突，也可以说是借刀杀人。

　　组成梦境的其他部分也应该行动起来了，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丧尸和一个人类。戏不能这么演，再拖下去对观众来说就该到尿点了——上戏啊！其他人！

　　【你这是职业病吧。】小引吐槽道。

　　越野车驶进市中心。这里比他们之前待的那座城市完整得多，高楼外墙还保留着光鲜的玻璃幕墙，沿街商铺只是蒙了灰，隔着橱窗仍能看见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包。
　　戚沐把车停在一座商场门口时，岳皎顺势醒了过来，偏头看向窗外，像是刚睡得有些发懵。

　　“下车。”戚沐说。

　　岳皎低头看自己脚踝处一圈金属，又被警告：“别动歪心思。”

　　“我没有啊。”他一脸无辜。

　　商场里很安静，空气中有灰尘和久无人来的陈旧气味。扶梯停着，灯也全灭，只有顶部几块破损天窗漏下天光，把内部切成一块块明暗不均的区域。他们转过女装区，跟另一拨人正面碰上。

　　四五个人，两男三女，背着包，手里拿着撬棍和短刀，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幸存者小队。他们显然也没想到商场里还有别人。他们戒备片刻，发现戚沐应该不好惹，判断标准是她很整洁，她还带着一个看起来怪值钱的跟班。

　　领头的短发女人先开口：“你们也是来搜物资的？”

　　戚沐自神情然地点头：“嗯。”
　　岳皎低着眼没说话，像是很习惯由她来应对外人。这波角色互换让小引觉得有趣。

　　“楼上几层我们看过了，服装区没什么危险，就是有些门得撬。要不要一起？物资可以共享，消息也好交换。”

　　岳皎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没抬头。
　　戚沐却几乎没有停顿：“不用。”

　　她拒绝得太快，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短发女人身旁的年轻男人笑着打圆场：“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人多总比人少安全，万一有感染体，也好有个照应。”

　　“不需要。”戚沐语气不改。

　　气氛一时有点僵。

　　还是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出来缓和，说她们楼下停车场那边发现一批没拆封的瓶装水，只是数量不少，搬起来麻烦，要是愿意搭把手，分一点也没关系。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到岳皎身上，笑了一下：“你男朋友看起来也不像干这种体力活的，我们那边刚好有人手。”

　　戚沐面无表情地纠正：“不是男朋友。”

　　对面几人显然把这理解成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或者单纯不愿意对外承认。短发女人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方向：“那这样吧，我们有人刚在后面的办公区看见配电室，说不定能找到备用电源或者工具箱。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你一个人更方便点，带着他反而慢。”

　　岳皎仍旧没抬头，一副随便她安排的样子，乖得让人心里发痒。戚沐其实并不觉得他现在真敢跑。他身上金属材质的配件不少，他也早就不是第一次知道逃跑会有什么下场。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就算他想耍花样，也未必有地方可去。

　　可尽管如此，她心底还是浮起了那一点熟悉的不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当最后一次测试。

　　如果岳皎这次还跑——如果他在她已经把选择摆得这么清楚、把界限立得这么明白之后，还是要走，那她就杀了他。这样一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她再也不用因为这个人心烦，也再不会被他牵着生出那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居然让那个细小的声音安静了不少。

　　于是她对短发女人说：“可以。”
　　然后转向岳皎：“你在这里等我。”

　　岳皎这才抬眼看她，轻轻“嗯”了一声。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她来做主，被放在哪然后又被她取走。

　　她想，岳皎，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不然我也只能得到一具被我亲手捏断颈椎的、永远不会再逃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