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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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四街，齐艳无力的坐在雨幕中。
细雨绵绵，这是初春的雨，还夹杂着冷风。
齐艳裹着一见单薄的衣衫，饿，好饿，我要冷死了。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她长着一对英气的眼，若是男性，眼波流转，便能勾走万千少女的心。此刻那双眼睛依然黯淡无光。
可能是因为自己年岁已满十二，或是在父母饿死后将他们的尸骨食入腹中，齐艳显得不那么瘦弱。毕竟同龄的孩子比她……说成皮包骨也不为过。
饿死也好。她想。
从小偷鸡摸狗，跑去大户人家的坟墓偷吃供品，将父母与亲朋吃干抹净……
“哈。”我可能真是说书先生讲的邪神。
齐艳倚在墙上，在干什么呢？等死。
她闭着眼，灵敏的鼻子却嗅到一丝香气，清新淡雅是梅花香。
“妹妹。”
齐艳虚弱的抬起眼，却被狠狠惊住了。
一位少女蹲在她面前，脸蛋生的万分娇俏，如芙蓉出水般，一双桃花眼中水波潋滟。
扑面而来的梅花香让齐艳沉醉其中，当真是芬芳馥郁。
“你是不是很饿？”
齐艳细若蚊咛的应了一声，却突然间瞪大了眼。那位少女给了她一张大肉饼。
这是什么？是肉！是肉啊！鲜嫩的五花肉沫从饼子中流出喷香的汁水，对于一年只有在清明节能在别人墓前尝到一块肉的齐鹤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饱腹后，少女欲离开，齐艳却扯住了她的衣角。
但是多么善良的人……没有咒骂自己挡路，没有一脚把自己踢走，而是蹲下来温柔地给自己食物。
“小…小人齐艳，恳请恩人带小人一起走！”
少女驻足。“好啊，你长得这般俊俏，当我的仆从如何？”
“谢恩人！请小姐赐名。”
“你姓齐是吗？朝鹤万归芳，便名鹤吧，字扶清怎么样？忘了说，我名段芸，字遇离，段将军府上独女，年芳十三。”
“谢小姐赐名。”
回府路上，段芸与齐鹤闲聊。
“我娘走得早，我爹又是与我娘年少相识，是个情种，便没有再娶……府里可冷清，吓人也不多，但是没有多少烟火气了，我爹让我生活多多自理，不能养成娇纵的性子。”
齐鹤琢磨着这句话，将军夫人走得早，段遇离……遇离，段将军还真是痴情啊。
“扶清。”
见小姐突然起到自己，齐鹤便答到。
“你长得真如此俊美……此后在府里你也不用理会那些规矩，你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便可。”
“是。”
不过齐鹤当真是俊美，妖艳的是在左眼眼角还有一颗小痣，可惜了是位女子。
走了可以说是漫长的一段路，齐鹤见到了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一座府邸，光是门口的一座狮子头，就比她整个人都贵。
“顾叔。”
“小姐，您又偷跑出去玩了。”
“哈……在府里甚是无趣，便出去寻些乐子。”
“那这位是？”
“这位？齐鹤齐扶清，任我的仆从。”
“您还是这般随意。”
她们进入了将军府。
府里的花草许多都是段芸母亲柳望玉生前布置的，真是一番好景致。
“顾叔，麻烦您领扶清我卧房，我去同爹问个好。”
“是。”
走这一番路，倒真没见着几个下人。
“顾…顾叔，这将军府有多少人？”
“哈，这真没多少。一共六人，算上段夫人和姑娘您。”
“嗯，谢谢。”
将军府不算小，现如今竟只有五人。怪不得段芸说府里冷清。
“主子们什么事都要自己处理，只有几余人，平时府里依然清闲。本奴也算是找了一份好差了。”
“好。”
穿过三棵梨树，就到了段芸的闺房。
顾鸿让齐鹤自己进那个小别院。她自己畏手畏脚倒像一个盗贼。
“你谁啊？”一个响亮清澈的男声响起。
那人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上，一袭黑衣衬的皮肤白皙。
“我？你谁？”
“我是段小姐的侍卫，谢杞，字折絮。”
“哦，我是谁关你屁事。”
谢杞见她直接说了句世井粗话，也恼了起来。“我问你话呢！”他从树上跳下，带起一阵风。
“好臭。公子最近可有沐浴？”
“姑娘是身心有疾否？”
“并无。小姐让我去她卧房，我先去一步。”
齐鹤并不理睬他，转身便走。
不过谢杞想不通，他自己每天在身上涂香粉，且是桃花味，总会有恶臭？
段小姐的卧房不同于别家小姐，甚至连一盒胭脂都没有。
“哇，好多书。”
确实是很多书，这里有一整面墙。《诗经》《礼记》《春秋》《论语》……齐鹤还见到了几本仙侠话本，有一本自己甚至在书摊上读过。
这就得提到教齐鹤认字的人了。齐鹤对那人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好心的落榜书生，由于每过几日书生就给自己一颗米糖吃，便就与他一同念书了。
后来那书生怎么样了呢？似乎在一场暴动中被士兵砍下了头。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这什么……”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不到扶清你也喜欢这首诗？”
“这…”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瞧这窗外的梨花开得多好，我们每年都要一起赏花啊，不许食言。”
“好。”
“那你若是食言了呢？”
“那么齐扶清…就变成狗！”
如顾鸿所言，将军府内当真清闲。
齐鹤起床时已经到了晌午。
段芸为她准备了几套新衣物，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简单穿戴过后，齐鹤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小院里梨花纷飞，她瞧见段芸坐在窗边看书，那场景叫人赏心悦目。
“楞着干吗？来帮我打扫梨花，昨夜刮了场大风，梨花都被吹落了。”
若是谢杞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能不被赶出将军府就好了。
“谢杞，你说你任侍卫一职是吗？”
“是。羡慕了？”
“可否教我习武？我也想保护小姐。”
“行倒是行…”
“唔…每月给你十颗糖。”
谢杞才十五，自然也是爱吃糖的，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下来。
“听说你以前是讨饭的？长这么高。”
“话放好听点。”
谢大侍卫捡了一个小木棍，简单地出了几式。“看好了？这是最基础的招式，慢慢练吧，我去烧饭了。”
齐鹤握了握手上的小木棍，沉思。
自己也只能听从这个“师傅”的指令，做起来倒像模像样。
梨树下，女孩将木棍挥舞生风，动作有力。
段芸早停了读书，默默看着她。齐鹤的脸在梨树下落出一片阴影，睫毛在眼上扑朔着，墨般的瞳孔中有看不透的雾。她长得像一个人，段芸却想不起来是谁，不过那是一位王亲国戚。
但是连自己一个不习武之人都能看得出她根骨奇佳，收齐鹤坐下人真是屈才。
小厨房飘起渺渺炊烟，齐鹤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正巧与段芸对视了。
段小姐出于礼仪的一笑，齐鹤则别过脸去。
那张脸实在是太明艳了，如春水桃花一般，好似就算是愠怒也是动人的。
齐鹤实在害羞，便跑去小厨房了。
“呦！我们齐鹤是看了哪家良家公子，一脸春心荡漾。”
“关你屁事！”
“来帮我烧下柴火，我去找找盐。”
男子吊儿郎当地跑去寻找失物，齐鹤看着明亮的火发呆。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明月皎皎，光芒笼罩着梨树。
“小姐，你吃不吃桃酥？”
“好啊。”
这块桃酥做得很好，入口细腻，甜的恰到好处。
“来来来，梨花饼！小姐和齐鹤来尝尝。”
齐鹤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甜口，还带着梨花的芬芳。
这种东西自己就活了十二年都没吃过，真好，以后可以经常吃了。
“嗯，好好吃。”
“甚是美味。”
“嘿嘿，谢谢，这是我自己做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大家都散了。
齐鹤回了自己的偏房，烛火下辗转反侧。她依旧不可置信于自己真的过上了这么幸福的日子，这都太不真实了。
她其实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血肉是养父母。他们其实根本称不上“养”，齐鹤是她们从葬婴塔里捡回来的，当时想把她卖去窑子里，结果老鸨说她太小了不讨男人喜欢不收。后来想着可以让齐鹤去偷东西给他们用，便将她留了下来。
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样的呢？
我爹必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我娘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和段小姐一样美！
若是他们还活着，肯定来寻过自己的…应该吧。爹啊，娘啊，至少你们的女儿活下来了。
她遇到了自己的贵人，从今以后，那条活下来的命便是贵人的了。
齐鹤想到段芸，脸上不禁带起了笑。以后再也没有随时可能饿死的危机，没有实在无法忍受严寒溜进狗窝里取暖的日子，没有打人的父母，没有抢食物的狗。
有的是将军府里的梨花，房内的火炉，长相守的心上人。
齐鹤吹灭了灯火，裹紧棉被。
房中夜，载着恬静，细腻与温情。
齐鹤自己悲惨的童年，真的结束了。
齐鹤所居处的对面，一道黑影掠过，进入了谢杞的屋子。
屋内，煤油灯燃烧着，谢杞坐在书桌前写字。
“公子，您要的情报带来了。”
谢杞不见了白日脸上的情脉，整个人周围像渡了一层雾气。
“这次怎么这么慢？”
“她的身份被藏得太深，是属下无能…”
谢杞快速翻开绢布，一目十行的读完了里面的内容，脸色渐渐阴沉。
“好啊，那个狗皇帝脑子蠢，留的招倒挺多。我不确定周阙是否知道她还活着，让我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不要急着处理，通知他们一并给我盯好了。再分一波人，继续把她身边更深的人扒出来，不然日后对我们不利。”
“是！”
黑影又如箭一般掠出去，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谢杞将绢布丢进灯里，扶额。
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