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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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三。
课间的时候，刘凤梅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季清序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直接朝他和许逸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清序，许逸，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们。
季清序站起来。许逸也站起来。
两人跟在刘凤梅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刘凤梅走在前面，什么也没说。季清序和许逸并肩跟在后面，谁也没开口。走到办公室门口，刘凤梅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刘凤梅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那张纸。
“省竞赛的成绩出来了。”她说。
季清序站在她面前，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两个，”刘凤梅看着他们，“都进了复赛。”
季清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进了。复赛。
“全省一共二十个人进复赛。”刘凤梅继续说，
“我们学校就你们两个。”
许逸在旁边开口：“复赛在哪？”
“北京。”刘凤梅说，“丰台区。上次是全省，现在是全国竞赛了。”
季清序愣住了。
北京。那个只在课本和电视里见过的地方。
“下周二出发，周五回来。”刘凤梅说，“周二下午李老师开车带你们过去，周三培训一天，周四周五考试。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他们。
“有问题吗？”
季清序摇摇头。许逸也摇摇头。
“那行。”刘凤梅说，“回去上课吧。具体的李老师会跟你们说。”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季清序走在前面，许逸跟在旁边。走了几步，许逸开口。
“北京。”
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季清序读不懂的东西。
“你以前去过吗？”许逸问。
“没有。”
“我也没去过。”许逸说，“正好，一起。”
季清序没说话。
但他想起上周考试那天，许逸在梧桐树下说的那句话。
“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现在，他们要去北京了。那个许逸想去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李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详细说了复赛的事。
“周三培训一天，周四周五考试。”李老师说，“考试分三场——奥数笔试、数学笔试、口语面试。”
“口语？”许逸问。
“对。”李老师说，“现场抽题，给八分钟准备时间，然后上台讲。题目难度随机，有可能是基础题，也有可能是压轴题。”
他看向他们。
“这个环节不光考数学能力，还考临场发挥和表达能力。你们两个平时不爱说话，这个得注意。”
季清序点点头。
“培训的时候会专门练这个。”李老师说，“你们别有太大压力。”
他说完，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带什么证件，穿什么衣服，几点集合。
最后他站起来。
“行了，回去准备吧。周二下午一点，学校门口见。”
周二下午一点，季清序准时到校门口。
张丽萍把他送到公交站就回去上班了。他一个人拖着那个小行李箱——箱子里只有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很轻。
许逸已经到了。他站在校门口，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比季清序的大一点。
李老师的车停在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来了。”许逸看见他，抬起手挥了挥。
季清序走过去。
“带这么少？”许逸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
“不少。”
“比我少多了。”许逸说，“我爸恨不得把家给我搬上。”
季清序没说话。他想起许逸家里的事——上次许逸随口提过一句，说他爸很忙，家里只有他和保姆。妈妈的事，他从来没说过。
“上车吧。”李老师从车里探出头。
许逸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季清序也把自己的放进去。
两人上车，坐在后座。
车子启动，驶出校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公交站。
季清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紧张吗？”许逸在旁边问。
“不紧张。”
“我有点。”许逸说，“口语那个，我怕抽到难的。”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的表情确实不太轻松。
“你肯定行。”他说。
许逸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高兴。
“你安慰我？”
“陈述事实。”
许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头靠在座椅上。“行吧。”他说，“你说是就是。”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片农田和远山。天很蓝，云很白。
季清序看着窗外，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正在城市里穿行。
“醒了？”旁边传来许逸的声音。
季清序有些茫然地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店铺招牌。
“到了？”
“快了。”李老师在前面说，“还有二十分钟。”季清序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许逸递过来一瓶水。
季清序接过，喝了一口。
“你睡得很死。”许逸说，“叫都叫不醒。”
“你怎么知道？”
“我试了。”许逸说，“你睡觉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季清序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做梦了？”许逸问。
季清序仔细想了想。“不记得了。”
“那就好。”许逸说，“做梦累。”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都是酒店和餐馆。最后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
“到了。”李老师说，“下车吧。”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酒店大堂不大，但很干净。李老师去前台办入住，季清序和许逸站在旁边等。
“两间标间，一间大床。”李老师对前台说。
前台查了一下，抬起头。
“女士，现在只剩一间标间了。”
李老师愣住了。“一间？”
“对，今天有个会议，房间很紧张。”前台抱歉地说，“标间是两张床，您看可以吗？”
李老师回头看了看他们。
季清序和许逸对视一眼。
“可以。”李老师说。
办好入住，三人上楼。李老师的房间在五楼，他们的房间在六楼。
电梯门打开，李老师先出去。
“晚上九点前睡觉，明天八点楼下集合。”他说，“有事打电话。”
电梯门关上。季清序和许逸继续上楼。六楼到了。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他们找到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床并排靠墙，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台灯和便签纸。
季清序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床。
“我和你一间？”他说。
许逸已经拖着行李箱进去了，把箱子靠在墙边。“不然呢？”他在其中一张床上坐下，“你想和李老师住？”
季清序没说话，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另一张床边。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帘是浅灰色的，窗外能看见对面的居民楼。
许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床挺软。”他说。
季清序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试了试——确实软。
“你睡哪边？”许逸问。
“都行。”
“那你睡靠窗那边。”许逸坐起来，“我睡靠门这边。”
季清序没意见。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季清序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放进柜子里。许逸也在旁边收拾，动作很快。
收拾完，许逸看了眼时间。
“五点了。”他说，“晚饭怎么说？”
“旁边有餐馆。”季清序说。
“那下去吃？”
季清序点点头。
两人下楼，在酒店旁边找到了一个小餐馆，李老师已经在里面了，看见他们招手。
“来，一起吃。”
三人坐下，点了几个菜。吃饭的时候，李老师又交代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明天早上八点，楼下集合。培训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他说，“上午练笔试，下午练口语。晚上早点休息。”
季清序听着，偶尔点头。许逸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李老师回房间休息，季清序和许逸在附近走了走。北京的街道和家里不一样。宽一些，直一些，路灯也更亮。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说话的口音和他们也不同。
“冷吗？”许逸问。
“还好。”
许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季清序看着那件外套，没接。“不冷。”
“你手都凉了。”许逸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见的。”季清序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红。
许逸已经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穿着。”他说，“我热。”
外套很大，带着许逸的体温。季清序拢了拢，没再拒绝。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口语。”许逸突然说。
“嗯。”
“你怕不怕？”
季清序想了想。“怕也没用。”
许逸笑了一声。“也是。反正就八分钟，讲完就完。”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等着。
“季清序。”许逸在旁边开口。
“嗯？”
“要是我们都能进决赛……”他说，“以后是不是真的能考一个大学？”
季清序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许逸的脸半明半暗。
“不知道。”他说。
“要是能呢？”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
“那就一起。”他说，迈步往前走。
许逸跟上他。“说定了。”
“嗯。”
两人走回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依然很安静。
刷卡，进门，开灯。
房间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许逸问。
“你先。”
许逸也不客气，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季清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空比家里亮一些，看不见星星。对面居民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在走动。
他想起刚才许逸问的那个问题。
要是他们都能进决赛，以后是不是真的能考一个大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试试。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许逸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的时候正拿着毛巾擦着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到你了。”他说。
季清序拿了衣服进去。
洗完出来，许逸已经躺在床上了，正在看手机。看见他出来，许逸抬起头。
“早点睡。”
“嗯。”
季清序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柜上的小灯。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
“季清序。”黑暗中，许逸的声音响起。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
“我也睡不着。”许逸说。
季清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逸又开口。
“明天要是抽到特别难的题怎么办？”
“那就讲。”
“讲不出来呢？”
“讲多少是多少。”
许逸沉默了。季清序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那张床。黑暗中，只能看见许逸模糊的轮廓。
“你不会讲不出来的。”他说。
许逸没说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季清序说。
这话许逸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是季清序说的。黑暗中，他听见许逸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
“你也是。”许逸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清序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培训，后天还要考试。
但现在，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他觉得很安心。
因为旁边那张床上，躺着许逸。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