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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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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嫁接
阎时回到冰魄峰洞府时,夜色已深。
她站在冰玉台前,看着方才炼制朝雪珠时剥离出的“残渣”。
那是从金红光丝中绞碎的情感记忆,以及从赤红晶核中斩灭的邪物意志。二者混在一起,化作一团浑浊的灰红雾气,在冰寒灵力中缓缓翻滚,如同活物。
这些“残渣”,其实才是林风与朝玲那段孽缘最核心的“因果”。
贪欲、执念、算计、背叛、疯狂、以及最后时刻那丝可笑的“清醒”……
若放任不管,这些因果残渣会自行寻找宿主——大概率会纠缠与林风、朝玲有关的人,比如天衍宗弟子,比如朝云天,甚至……可能影响到刚刚得到朝雪珠的白巧。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阎时不想赌。
她抬手,冰蓝灵力将灰红雾气包裹,开始进行最后的处理。
不是净化,也不是摧毁。
而是……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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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身上的‘天命’,或者说,那幕后存在对他的‘偏爱’,本质是一种因果层面的标记。”
阎时回忆起师尊当年教过的话。
“这种标记如同烙印,会吸引机缘,避开死劫,让周遭之人在潜意识里对他产生好感或重视——除非遇到同样被标记的存在,或者……”
“有人强行干涉因果。”
她指尖剑气流转,开始在这团灰红雾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寻常阵纹,而是涉及因果大道的“嫁接之印”。
原理很简单:既然林风身上的“主角光环”本质是一种因果标记,那她就将这团与他密切相关的因果残渣,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让那个人,暂时成为因果的“焦点”。
但这个人选,必须有讲究。
不能太强,否则容易反噬;不能太弱,否则承受不住;不能与林风有太深的羁绊,否则嫁接会失败;也不能完全无关,否则因果无法嫁接。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与阎时本人有足够紧密的联系,让她可以在必要时,以自身更强大的因果,强行覆盖或斩断这层嫁接。
简而言之,需要一个“桥梁”。
一个能让阎时将自己的气息注入,从而混淆因果感知的“媒介”。
原本,朝玲是最好的人选——她与林风因果纠缠极深,又戴着凤佩,本就是邪物的容器。
但朝玲已被冰封,且她体内的邪物意志尚未完全清除,再嫁接因果只会雪上加霜。
那么……
阎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烬。
或者说,那个已彻底沦为恶鬼的林风。
他本就是林风,因果同源,嫁接毫无障碍。且他现在修为尽废,又被邪法重塑,如同一张白纸,最适合“涂抹”。
更重要的是——他恨。
恨天衍宗,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
这份恨意,正是嫁接因果最好的“粘合剂”。
阎时指尖符文最后一笔落下。
灰红雾气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暗红近黑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隐隐有凄厉的哀嚎从中传出。
她将这枚“因果珠”握在掌心,沉吟片刻。
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冰镜。
镜面泛起涟漪,显出画面——
是百里外一处荒山破庙。烬蜷缩在角落,周身赤黑灵力紊乱,正痛苦地抽搐。他在尝试吸收妖兽内丹,却因经脉无法承受而反噬。
阎时看着镜中那张扭曲的脸,眼中无悲无喜。
她抬手,因果珠化作一道灰红流光,没入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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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破庙。
烬猛地睁开眼。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灵力,不是邪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感”。
仿佛有很多无形的线,突然缠在了他身上。
线的那一头,连接着许多人、许多事。
他看到了破碎的记忆碎片:
朝玲流泪的眼,阎时冰冷的剑,同门的嘲笑,自己像狗一样爬出山门的屈辱……
还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红海深处翻涌的赤雾,古老存在的低语,以及……一枚冰蓝温润的珠子,在一双白皙的手中散发着霞光。
那是……
白巧?
烬愣了愣。
他认得那个丹房的小丫头,以前去取丹药时见过几次。怯生生的,修为低微,毫不起眼。
为什么因果线会连到她身上?
不,不对。
烬仔细感知,发现那些因果线在连接到白巧之前,都先经过了一道更强大、更冰冷的“屏障”。
阎时。
所有因果,都被阎时“过滤”了一遍。
她用自己的气息覆盖了白巧的存在,让那些原本可能针对白巧的恶意、嫉妒、算计……全都转向了他这个“源头”。
“呵……呵呵……”烬嘶哑地笑起来。
原来如此。
阎时给了白巧护身的宝物,又怕宝物引来觊觎或算计,所以将因果转嫁到他身上。
让他这个已经坠入泥泞的废人,成为众矢之的。
成为……挡箭牌。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笑着笑着,他眼中忽然闪过疯狂的光。
因果嫁接?
成为焦点?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原本属于林风的“天命”,那些机缘、气运、乃至那幕后存在的“偏爱”,也会有一部分……转移到他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最后的不甘。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出破庙。
夜色浓重,荒野寂静。
烬抬头,看向红海方向。
那里,赤雾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
不是在呼唤“林风”。
而是在呼唤……这具承载了林风因果、却又被邪法重塑的躯壳。
呼唤他这个,比林风更疯狂、更贪婪、更一无所有的……
“容器”。
烬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那就来吧。”
“看看最后……”
“是谁吞噬谁。”
他朝着红海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那灰红因果线就清晰一分。
如同黑暗中醒目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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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峰巅。
阎时收回冰镜,看着镜中烬走向红海的背影,神色漠然。
嫁接完成了。
从现在起,所有与林风相关的因果纠缠——无论是来自天道的“偏爱”,还是来自敌人的算计,亦或是来自那古老存在的觊觎——都会优先指向烬。
而白巧,因为有阎时气息的覆盖,会被因果层面“忽略”。
除非有实力远超阎时的存在强行看破,否则在所有人、甚至在天道感知中,白巧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丹房弟子。
得到一枚师长赐予的护身宝物,合情合理。
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至于烬……
“本就是该死之人,物尽其用罢了。”
阎时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她需要为明日的红海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怀中的朝雪珠,微微发热。
珠内那丝被她净化过的、属于林风与朝玲的“本心纯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同叹息。
阎时脚步一顿,抬手按在胸口。
朝雪珠的暖意透过衣衫,渗入肌肤。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珠身,仿佛在安抚。
然后,继续前行。
洞府石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只余冰玉台上,那面映照着红海赤雾的冰镜,散发着幽幽寒光。
镜中,烬的身影已变成一个小点,没入翻涌的赤色云雾。
如同一滴水,汇入血海。
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