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少岁成殇》霞光万千

13、第 13 章 对面愣

　　对面愣了两秒。
　　突然，那边的摄像头就黑了下去，时然才听见秦轲喊了半个“妈”字，然后就被挂断了。
　　时然急忙又打过去一个视频。
　　又被挂断了。
　　再打。
　　页面显示“对方没有加你为好友，不能视频通话”。
　　他被拉黑了。
　　他彻底僵住了。
　　他为什么会被拉黑？是秦轲妈妈做的吗？秦轲会怎么样？
　　还有……自己是不是就不该说那句话？
　　他划出与秦轲的聊天界面，然后试图打电话。
　　也不行。
　　最后，他抱着一点点的希望，从班级家长群里点开了秦轲妈妈的聊天，然后发送了加好友申请。
　　秒过。
　　时然手忙脚乱地发着消息：阿姨您好，我是时然，您不要生气，刚刚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不怪秦轲。
　　点击发送，前面冒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也被拉黑了。
　　他呆呆地看着页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
　　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偏偏是在执念最深的时候。
　　偏偏是在一切呼之欲出的时候。
　　偏偏是在他想要把一切都奉上去、毫无保留的时候。
　　时然把手机放到床上，然后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给了希望之后，才会发现是更深的绝望。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够留住这看起来美好的一切。
　　一早上，时然都魂不守舍的。
　　弟弟们都看出来了，想去拉着他看电视让他高兴起来，他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把两个孩子推出了房间。
　　过了不久，爸爸也出来了。两个弟弟叽叽喳喳地说着哥哥怎么突然不理人了，他看了看房门，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头：“你们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外面吧，哥哥想要自己待一会儿。要乖乖的哦。”
　　房间内，时然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明明是夏天，他已经出了一身汗，呼吸也有点不畅——
　　他却觉得内心冰冷的。
　　他们都知道了，秦轲也是，秦轲的妈妈也是。
　　怎么办？
　　还能见到秦轲吗？
　　或者说，是不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将黑屏的手机再次解锁，翻到秦轲的聊天页面。
　　轲，你还好吗？
　　轲，能不能回我一下？
　　轲，我好想你。
　　轲，我不该那样说的，我不该有那样的想法了，你别拉黑我，好不好？
　　时然当然知道，秦轲不可能收到，也不可能回复。
　　他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地发着，看着一个个感叹号跳动着，跳动着。
　　他真的很想突然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这不过是某天午睡时一个难过的梦。
　　他掐着自己的胳膊，他锤着自己的腿，他安静地嘶吼着。
　　可是，他没有醒来。
　　他不需要醒来。
　　从来，残酷都不是梦境。
　　直到太阳西斜，他才带着憔悴推开了房门。
　　外面一切如常，小雨正在外面跟好朋友一起玩耍，小奇趴在地毯上看着新买的漫画书，爸爸也已经出门工作了。
　　至少这样的平和能给他一点真实感。
　　至少，这些还在，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把秦轲从置顶移除了。

　　他疯了一般地学习。
　　他什么都不做，每天出了吃饭睡觉，便是学习。
　　他知道秦轲很厉害，知道秦轲将要考的学校一定是大城市。
　　那么他就也要跻身去大城市，去见他，哪怕好的学校很多，能够碰到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也要试试。
　　高三，是一段很长的路途，长到每天都是考试、做卷，一眼望不到头。
　　可高三却也短，短到倏地就过去了一天，一周，一个月。
　　生活寡淡无味，唯一的色彩便是那股劲头，那点盼望，鼓动着他向前，再向前。
　　夏天过去了，带走了燥热与闷涨；
　　秋天过去了，带走了忧伤与孤愁；
　　冬天过去了，带走了凄清与冰冷；
　　春天过去了，带走了青绿与稚嫩。
　　当盛夏再次携着蝉鸣走过来，时然抬起头，看着翠绿的枝叶繁茂。
　　一切已经过去好久了啊。
　　当时的激动、茫然、崩塌仿佛也好远好远。
　　拿起手机，他点开了尘封已久的聊天框，输入：
　　轲，高考完了。
　　发送成功。
　　对方正在输入……
　　倚在墙边的时然怔愣在了原地。
　　拉黑，解除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可是他只想了那一瞬，便满脑空白。
　　他紧紧盯着那几个字看。
　　那几个字静默太久了，以至于他都快以为自己的手机是卡了。
　　然后对面才终于弹出一条聊天：
　　然然，你还好吗？
　　冰凉的液体沿着温热的脸颊滑下，悬而欲滴，被轻轻擦去。
　　时然没有回复，只是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声，被接起。
　　还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秦轲，早已经泪流满面。
　　“然然，对不起，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时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秦轲看起来有些慌张，甚至有点语无伦次：“然然，真的，当时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妈，我，她当时把我手机锁起来了，我，我谁都没有办法联系，那个拉黑，是，是我妈做的，不是我啊！然然，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怕，怕影响你高考，所以拿到手机后没有给你发消息，但是，你，你给我打视频通话，我这不立马就接了吗？我，我真的是怕打扰你休息……”
　　“轲，”时然轻轻开口，这一年真的让他变得稳重了很多，看起来，也让秦轲变得浮躁了一些，“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怪你。”
　　“但是，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离开了。”
　　“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妈妈再操控你的人生了？”
　　“这是你的生活，不是她的，你不需要活得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也不需要因为她而放弃什么。”
　　“轲，我真的很想你，但是我怕。怕你再消失，怕你不回来。”
　　“轲，如果你真的还念着我，告诉我，你考到哪个学校了？我可以报考一样的。我可以去见你。”
　　对面沉默了。
　　却不是犹豫，而是激动。
　　“然然，你……真的愿意来吗？我……我……发生这些事之后，你还愿意陪着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好似害怕时然拒绝一般忙接着说，“你……你等一下，我马上把我的学校发给你，你……你来，好吗？我在这等着你，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嗯，我会报的，你不要担心，你冷静一下。”时然保存了学校的名称，“我回家就填到第一志愿上。”
　　“所以现在，我想问你，你妈妈在哪？她，还会干预你的选择吗？你已经成年了。”
　　可是，秦轲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久。
　　终于，他皱着眉头开了口：“对不起然然，但是，我妈还是跟着我。她说不放心我，怕我出事……但是我保证，我不会让她干预我们之间的事了。”
　　时然听着他的话，想了又想，终究是松了口。
　　回到家，他报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
　　他估过分，这所学校本来也在他的选择之内。
　　然后，他又回到了学校。
　　这个承载了他生命中一段旅程的地方。
　　庄姐的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秦轲。
　　听到开门声，秦轲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就与时然对视上了。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庄姐却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之间那点尴尬的情绪，跟他们攀谈了许久，最后拍着两个人的后背笑着说：“哎呀，当初我可看好你们了，以后还要加油啊，永远都不要放弃。”
　　走出校门，时然拽着秦轲来到“书馆”。
　　“说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我查过，你集训营和竞赛的地方可是在别的城市。还以为你会直接去等着大学报道呢。”
　　秦轲终于能够认真地看着时然了。他发现时然的眉眼中多了一些冷淡与凌厉的气息，面部的线条有些冷硬，整个人的气息也沉了下来，甚至多了些威压。
　　“我考完就回来了，怕没有考好需要高考。我想着就是来看看老师，然后再去学校……”
　　“所以，你没有想到过来找我是吗？你没有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却说着，你还惦念着我，你以后绝对不会离开我，是吗？”时然步步紧逼着。
　　“然然，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以后，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我只是……离开你太久了，所以有点不习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秦轲低下头，轻轻牵起时然的手，“然然，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时然看着秦轲，看了很久。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字。
　　就连平常的事，都早已物是人非，就如这“书馆”，已经换了张叔的儿子来开，亦或者，高考完后，大家都已各奔东西。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时然回握住秦轲的手，“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我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
　　回答他的，是秦轲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