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入怀》谢千澜

1、分化

　　阳光被揉碎，撒在他稍长的刘海上。凌清曜哼着曲，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
　　漫天烟火被他圈于框中，定格在那一瞬，是他回忆里抹不去的惊艳。
　　那画面虽已过去几年，可他还是记忆犹新。
　　夜色朦胧，河畔之上，浅金的光映照在那人还有些青涩的脸上……
　　手机消息声把他拉回现实，他有些不耐烦的打开消息界面：
　　【最亲爱的人：不管怎样，我认为你还是要重视一下，毕竟你都17了还没分化】
　　【最亲爱的人：不过你放心，你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备抑制剂，所以我在我卧室里备了整整一箱（当然我自己也要用的），你如果需要，直接来拿，管够！！！】
　　“谁要你管。”凌清曜嘟囔了一句，放下画笔。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酸酸胀胀的，大概是昨晚有点落枕。
　　“哼，就是分化，我也是alpha，谁和你天天一样……”
　　楼上传来悠扬的乐声，很悦耳，像是想安慰他的情绪，可他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那种躁意顺着他的心脉，爬满他全身。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浸湿了他的衣领，他抬手随意一抹，拿起笔想着转移注意，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指尖微微发颤，刚握上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
　　撕裂感从后颈传来，仿佛有人用尖刀从后颈沿着脊椎狠狠划开一道裂口。
　　他从折叠椅上滑落，跪倒在地。疼痛渐渐席卷全身，他的骨骼像是被重新拆开，然后又猛的组装到一起。
　　混沌中，他闻到了轻微的香味，甜甜的，含着些酒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刺骨的疼弱了些。
　　楼下有些吵，像是地震了一样，可半分钟后又没了声响。
　　“又搞什么呢？”凌清灼放下长笛，刚到楼梯口就惊了，客厅物件都凌乱倒在地上，他的房门打开，浓重的檀香气从里面蔓延开来。
　　凌清曜浑身痉挛，蜷缩在他的衣柜下，手指用力抓着他的风衣，脸埋在里面。
　　“清曜！”
　　凌清曜感觉有人将他翻了过来，他闻到了凌清灼身上层层叠叠的焦糖酒味。他颤抖的手拽过凌清灼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感受那丝丝缕缕的香，轻轻盖过点疼痛，可刚好一点，疼便又像潮水一样席卷上来。
　　［医院］
　　八点，凌清曜刚恢复醒来，后颈便传来阵阵轻微刺痛。但这点疼，比不上刚才的一点，因此，他直接忽略过去，撑着手肘坐起，刚准备道谢，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切的抓住凌清灼的袖子，问：
　　“我是不是成alpha了，是不是！”
　　“你是怎么做到刚在病床上醒来，就能挺身而起，死拽着你哥，这么迫切的？”言罢，凌清灼掏出一张单子，怼在他的眼前：“恭喜你挺过了分化期，正式成为一名可爱的omega！”
　　“嗯，不过……”凌清灼摸了下头，深呼吸一口，“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知你。”
　　“虽然你分化的晚，但匹配度这回事我想你肯定听过。通过一系列检查，我刚刚得知，我和我可爱的omega弟弟匹配度高达95%！医生说，你的腺体除了些问题，迟滞分化，抑制剂这种东西你用不了，几乎没用，必须用我的信息素安抚。”
　　他看见凌清曜惊讶又不安的瞪大了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又说：“医生说你的症状有点像迟滞性分化缺陷症，”凌清灼想起医生说的几个发病症状，挺吓人的，怕他吓着，自动跳过不说，“但他还说，你如果在这几个月里，发情期稳定下来，那就没事，所以啊……”
　　安慰的话尚未说完，一道白色身影推门而入，直窜到他面前，抱着他哭。凌清曜感到自己的病号服立刻湿了一片，有些无奈，象征性的拍了下他的背：“爸，我只是分化出了点事，又不是病入膏肓，不至于这么伤心…”
　　凌清曜略带嫌弃的嘀咕一句，结果凌玟哭的更恐怖了：“曜曜啊，你别这样，这这这分化很重要的，万一你分化失败怎么办啊，啊呃——”
　　凌玟被段荑提着后领站起，段荑瞪了他一眼，大抵是认为他做作，鼻涕眼泪糊一脸太难看，抽了张餐厅纸拍在他脸上，让他自己收拾，自己则理了下裙摆，坐在了旁边的木椅上，朗声开口：“曜曜，你爸情绪一直都过于外露，你习惯就好，而且…医生刚才和我说，可能是遗传的原因，你的腺体发育过缓，只能通过匹配度大于85%的alpha信息素进行安抚度过发情期。”
　　她又严肃看了下凌清灼：“我建议你和你哥多待在一起，毕竟你发情期目前是不固定的。现在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在家里休息，我和你爸最近要去清河演出不能在你身边…不说了，你睡觉，我和你爸走了。”
　　段荑领着凌玟走远，凌清灼也去买早餐了，他自己终于能独自待一会
　　病房里寂静无声时，一串消息铃声突然想起，他打开手机：
　　【奶奶：你哥说你分化成了omega，恭喜】
　　【奶奶：他还说你住院了，身体难受吗？】
　　【奶奶：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别年纪轻轻的身体垮了】
　　【林生：事情我都知道了，挺好的（几乎毫无悬念），等你回来】
　　【。：哇塞，我身边终于要出现一个可可爱爱的omega了（虽然只是长的可爱）！！！】
　　【。：你知道吗？之前咱们那群人还打赌，说你这么拽，肯定是alpha，结果……】
　　……
　　消息多的他眼疼，大多都是简单的慰问，除了齐与之那家伙，发了一百来条，说什么那群人因为赌约闹的不可开交，萨老师拉都拉不住。
　　【萨老师：你到底和他们说什么了！】
　　凌清曜已经能想象到她威胁的语气，他回个不知道，就把手机一扔，清空那杂七杂八的消息，闭眼睡了。
　　“吃点东西吧。”凌清灼语气恳切。
　　但凌清曜面无表情不想理他。
　　“你说话！”
　　“？”凌清曜蹙眉，瞪着他，“干嘛！”
　　“你为什么生气？”
　　“我……”凌清曜翻了个白眼，他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凌清灼是一个称职的哥哥，非常称职，爸妈说让凌清灼看着他，他就好好看着，连上厕所洗澡都看着。
　　而且，他做的饭…真的很难吃
　　凌清曜蹙眉低头看向那一锅不知名物体，那粥被凌清灼煮的炭黑，非常粘稠，搅拌搅拌还能看见淡粉色肉粒。
　　“我有理由猜测，你把锅烧坏了。”凌清曜嫌弃的把碗推远。
　　凌清灼疑惑：“没啊，好得很。我跟你说这可是你哥特意学的皮蛋瘦肉粥，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一定ok！”
　　他生怕凌清曜不信似的，喝了一大口，那味道吧……呕……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好吃的人，自己先吐了。
　　“咳咳…呃那什么，还想有点糊了哈哈…”
　　“是有点吗？你不说是粥，我还以为是泔水。”凌清曜冷笑一声，有些不耐。
　　“……”
　　凌清曜有些颓废的靠在椅子上，可以说是生无可恋。凌清灼见他如此，于心不忍，打算让他快速恢复生机：“你其实可以去幻梦了，那这个……”他指了下那锅炭粥。
　　“？”凌清曜板起脸，瞪了下他，“你自己吃，我去幻梦了。”
　　凌清灼被他冰冷决绝的背影伤到了。
　　初夏的早晨有几分热意，但还算清爽。凌清曜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是自由的感觉。
　　幻梦之年是他们奶奶在中年时开的一家公司，专门培养艺术人才的机构。兄弟二人从小来这，已经有十几年了。
　　刚到楼下，还没进去，“轰”的一声，礼炮炸开，绚丽的彩带在空中腾飞翻转，随后落在凌清曜青白交加的脸上。
　　慕林生缓缓从门后走出，抱着一束花，递给受惊的凌清曜：“欢迎回来。”
　　“怎么样？这个欢迎仪式，是不是给了你继续干下去的力量？是不是给了你画画的激情！”
　　齐与之窜出，手上还有那已经放完的礼炮，橙黄橙黄的长筒，凌清曜看到那礼炮眼皮一跳，走到两人中间，一同上楼。
　　离艺考不远了，教室里以前闹哄哄的场景已成过去，大家都自觉不少，默默坐在座位上画练习。
　　萨老师见他终于回来，长出口浊气，盯着他回到座位上。
　　“可算是回来了，今年门口摆的那幅画你到底想好怎么画没？你奶奶都催多久了。”
　　幻梦之年的前台墙壁上每年都会挂一幅画，是幻梦的门面，这些年的画基本都是凌清曜画的。
　　一般来说到每年一月一日就会换新画，可是偏偏今年凌清曜灵感枯竭，想了半年都没想好主题，于是去年的画就挂到了今天。
　　再说他又休息几日，大脑到现在都是懵的，谁还能想到这个。
　　“没，再看看，快了。”
　　萨老师被他的敷衍气的说不出话，咬咬牙拿着教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