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合成：我将万物献祭深渊》》卖月亮的人

5、第二章 第三节 污浊的涟漪

　　阴暗潮湿的后巷，垃圾腐败的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铁锈味。林陆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耳朵紧贴墙面，努力捕捉着巷口方向的动静。皮夹克警察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大概是朝着周琛逃跑的方向追去了，或者是在呼叫支援、封锁区域。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神经依旧像拉满的弓弦。不能久留。警察的出现，意味着他和周琛的会面地点已经暴露，甚至可能他们的通讯也被监听了。他必须立刻转移。

　　他最后瞥了一眼周瑟缩在杂物堆后的方向，模糊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抖。同病相怜？或许。但此刻，自保优先。林陆不再犹豫，压低身形，贴着墙根，朝着与周琛相反、更深入老街区迷宫般巷道的方向潜行。

　　他没有回家。那个出租屋现在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可能的藏身点——24小时营业的廉价网吧？需要身份证。深夜影院？太封闭，容易堵死。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靠近郊区的一个废弃货运站，他大学时曾和同学去那里拍过所谓“废墟风格”的照片，地形复杂，有大量废弃集装箱和厂房。

　　他需要交通工具，但打车或公共交通风险太高。他绕到一处老式居民区的非机动车停放点，找到一辆看起来最旧、锁也最简单的共享单车，用钥匙串上的小工具（得益于早年一些不务正业的“爱好”）花了十几秒弄开，骑上就走。他没有开启手机导航，全凭记忆和方向感，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穿行，专挑小路和没有监控的背街。

　　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了废弃货运站外围。这里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破败，铁丝网围墙多处破损，夜色中像一头趴伏的钢铁巨兽骸骨。他将单车扔进杂草丛，从一个缺口钻了进去。锈蚀的金属、潮湿的混凝土和淡淡的机油残留气味包裹了他。他找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破损集装箱，内部相对干燥，入口隐蔽，又能观察到较大一片区域。钻进去后，他才终于允许自己瘫坐下来，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安全了……暂时。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他汗湿而冰冷的脸。他先调成飞行模式，切断可能的定位和通讯，然后才点开那个如影随形的图标。

　　【深渊合成】界面依旧。暗红沙漏旁的进度条，数值赫然显示着：【0.708%】。

　　增长了。在他没有主动进行任何“合成”的这段时间里，它自己增长了0.003%。是因为周琛的恐惧和遭遇？还是因为警察的追捕带来的“冲突”与“关注”？或者，仅仅是……时间流逝，“深渊”就在自行汲取着什么？

　　这无声的增长比任何狰狞的合成效果更让他心底发寒。这意味着“献祭”可能不完全依赖于他的主动操作，任何与他相关、因游戏而起的“事件”，都可能成为滋养进度的养料。他不再是简单的“使用者”，更像是一个活动的“污染源”或“祭坛”。

　　他关掉游戏，试图理清思绪。周琛的出现和那条神秘私信是关键转折。私信发送者知道他的信息，知道警察在行动，甚至可能知道更多。是敌是友？目的为何？把周琛引到他面前，是为了让他们抱团取暖，还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暴露，加速某种进程？

　　周琛描述的噩梦低语——“血肉苦弱，献上祭品，门将开”——与他感知到的意念一致，证实了“深渊”意志的存在和其目的性。这绝非简单的都市怪谈或意外获得的金手指，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标、正在逐步实施的……“降临”过程？

　　而他，林陆，是这个过程的关键节点之一。

　　那么，警察呢？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今天的追踪是常规调查，还是已经将他列为重大嫌疑人，甚至察觉到了超常因素？

　　他需要信息。关于警方的，关于那个私信ID的，甚至关于这座城市是否还有其他异常事件的。

　　他退出飞行模式，用极其谨慎的方式，连接了一个附近搜到的、信号很弱且没有密码的公共Wi-Fi（可能是某个遗漏的仓库监控设备）。他用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登录了一个海外代理服务器，再通过层层跳转，访问本地论坛和新闻站点。整个过程缓慢而费力，但相对隐蔽。

　　他首先搜索了张薇薇和王栋案件的最新通报。警方果然更新了信息，但内容让他瞳孔一缩。

　　通报不再强调“离奇”和“罕见生物”，而是声称“经过缜密侦查，已锁定关键物证方向，正在对相关嫌疑人进行排查”，并呼吁公众提供近期在案发地点附近见到过“行为异常人员”或“可疑物品”的线索。措辞变得常规，甚至有些含糊，将重点从事件本身的诡异，转向了“人为作案”的侦查方向。

　　这转变有些突兀。是他合成的【信息的熵增沼泽】开始生效了？干扰了警方的内部信息处理和判断，让他们从对超常现象的困惑，被迫转向更“合理”但可能错误的人为侦查方向？

　　紧接着，他在一个流量较小的本地社会新闻板块，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快讯，发布时间是几小时前：

　　【突发：市刑侦支队一办公室发生罕见“墨水污染”事故，多份重要案件材料受损】
　　内容简要：今日下午，市局刑侦支队某办公室内，多名警官正在研判近期案件时，其使用的办公电脑及纸质文件突然遭到不明来源的深色液体污染，液体性质类似墨水但粘稠度高，污染迅速，导致部分电子数据暂时无法读取，部分纸质记录模糊难辨。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初步怀疑为老旧管道渗漏或办公用品质量问题，暂无人员伤亡报告。据悉，受影响材料涉及近期数起重点案件……

　　墨水？污染材料？林陆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与他合成的“干涸泥土”（象征失效、混淆）和“阴谋论截图”（象征错误信息）似乎能产生一种扭曲的关联。这就是【信息的熵增沼泽】在现实中的映射？不是直接让人发疯或产生幻觉，而是制造一起看似偶然、实则精准干扰调查进程的“意外事故”？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游戏的“因果映射”能力，其精准和隐蔽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它不仅能制造直接的死亡，还能引发看似自然、实则充满恶意的“巧合”来达成目的。

　　这起事故，无疑会给警方的调查带来混乱和延迟，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游戏对现实的影响正在变得更深、更难以预测，甚至开始波及无关的第三方（那些警官）。

　　他关掉新闻页面，尝试搜索那个给周琛发私信的乱码ID，以及“深渊合成”、“双蛇图标”等关键词。结果大多是无关的游戏广告、神秘学讨论或纯粹乱码。那个ID在发完私信后似乎就再也没有活动痕迹，像是一个一次性账号。

　　线索似乎断了。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私信发送者，一定还在某处观察着，甚至……操纵着。

　　夜色完全笼罩了废弃货运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天际，给锈蚀的金属骨架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集装箱外，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林陆感到一阵疲惫和寒冷袭来。他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体温。手机屏幕早已暗下，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在这荒芜寂静的黑暗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

　　它就在那里。无处不在。等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躲藏？尝试联系周琛？还是主动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信息提示。是那种……游戏触发的特殊震动。

　　他解锁屏幕。

　　【深渊合成】的图标自己在闪烁，如同心跳。

　　他点开。

　　界面中央，弹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暗红色对话框，边框扭曲，像是燃烧的余烬勾勒而成。

　　对话框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极其简单、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的线条图：

　　图上画着这个废弃货运站的简易平面轮廓。在其中一处他刚刚路过的、堆满废弃轮胎的区域，用醒目的红点标注着一个位置。

　　而在红点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货运站外某个方向。箭头末端，是一个简笔画的“房子”图标，旁边写着一个时间：

　　【03:47】。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游戏……在给他指示？

　　指示什么？那里有什么？那个“房子”代表哪里？安全屋？陷阱？还是……新的“祭品”？

　　林陆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和时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这不是他操作的，是游戏“主动”给出的信息。这意味着什么？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工具，它开始“互动”，开始“引导”？

　　是帮助他躲避警察？还是将他引向另一个更危险的境地？那个红点标注的地方，此刻是藏着警察，藏着周琛，还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该怎么办？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指示？还是无视它，继续躲在这里？

　　黑暗的集装箱内，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妖异而不祥的红光，映照着林陆急剧变幻的脸色。

　　饵与网，层层交织。

　　而他，似乎正在从网中的猎物，被推向一个更不可知的角色——或许是持网者手中的线，或许是……投向更深黑暗的饵。

　　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