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吾妻》探云

13、第 13 章

　　凛霜的眼皮越来越重，疼痛折磨着她，幽冥催促着她。

　　她很努力地去睁着眼睛，去看无惨望着她的眼瞳，那一点玫瑰燃烧般的亮色，支撑着不断合拢的天地。

　　可是那股天倾地覆般的力量太强了……

　　身体恍惚在一点点向着黑暗中滑陷，死亡的泥沼不断吞没着她的生命。到最后，哪怕是维持意志的那一点微弱的生命力也不肯留给她。

　　无惨紧紧攥着她手的那份触感在渐渐消失，火光般的亮色逐渐模糊成两点模糊的色块。

　　意识开始解离。

　　一些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游弋，跳开意识，推开理智，无意义地在濒死的身躯中回荡……

　　音响在放优美的歌曲。

　　不是凛霜喜欢的，但她能够欣赏。

　　此时是下午六点，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刚刚跳过五点的最后一秒。

　　凛霜坐在冰激凌店里吃冰激凌。

　　和便利店一块钱一根的冰棍不一样，这份冰激凌售价一百三十六。做成柠檬的形状，味道酸甜可口，没有廉价的糖精味。

　　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家人，就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品尝这份冰激凌。这有些孤独寂寞，但更多的是舒适安逸。

　　味蕾的享受构成人生的意义，她一口一口慢慢抿着口中的食物。

　　不能太快，吃太快很快就会吃完，那么今日感受美好的时间就会不足。

　　不能多买一份，虽然手里还有钱，但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份。并不是因为要减肥，虽然一份的热量着实不低，但那其实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期待感。

　　对的，是期待。

　　不能太过满足，过头了，就没有了对明日的期盼。

　　简单来说，日子要有盼头的过才行。

　　为了这个，她很精心地控制着自己一天能得到多少重量的美好。

　　可以说是非常精打细算了。

　　可是口中的冰激凌还是渐渐无味起来。

　　这是她吃这份冰激凌的第二十五次，她的舌头已经开始腻烦了。

　　而她还没有找到新的、令她感到享受的东西。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事情变得有点糟糕了。

　　凛霜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她还没有找到新的感兴趣的东西，这样东西腻了，她又要空洞无聊很久。

　　舀起最后一勺送入口中，凛霜不打算再继续了。这不是盘子里剩的最后一口冰激凌，但这是她感兴趣的最后一口。

　　吃完这一口，就出去逛一逛吧。回家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许可以去热闹的街区看一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开的店？

　　真是无聊……

　　凛霜无意识地皱着眉，叹息着最后一次感受这种柠檬冰激凌给她带来的满足感。

　　可就是这一口，让她察觉到口中冰激凌的味道发生了变化。

　　好甜……

　　怎么忽然变得这样……甜？

　　比空口吃了一嘴蜜还要浓郁的甜味，按理说应该甜到叫人皱眉抗拒的。可是很奇怪，这滋味并不腻人，反而相当地令人沉醉……？

　　不，何止是沉醉。

　　根本是，叫人倾倒……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颜色模糊的团块，所有人事物都黯然无光。只有口中的甜味，美妙的令人着魔。

　　‘醒来……’

　　何等奇异……

　　‘醒来……’

　　何等美妙……

　　‘醒来……’

　　若是叫人知晓世间还有如此滋味，将会有多少人愿意为它倾家荡产？多少人愿意为它杀的血流成河？

　　‘醒来……’

　　是什么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为什么会这么奇妙！！！

　　‘醒……？！’

　　忍不住的去咂摸，去品味，舌尖卷住融化的冰激凌，努力品出的是一丝腥味，腥里缠着阴冷的锈味。

　　好奇怪，不应该……

　　那个时候，尝到的是这个味道吗？

　　复苏的理智悄然提出疑问，想要弄清楚哪里不对。

　　身体已经自发行动起来，去捕捉那醉人的甜香。即使一勺接着一勺地送入口中也显得不足，凛霜舔着嘴唇，生出一股稀罕的贪婪来。

　　想要吃很多，想要打破一天一份的限制，想要吃到吃不下为止，想要……

　　想要……

　　想要！！！！！！！！！！

　　凛霜扑向了冰激凌，已经完全不想去管什么理性。如同野兽一般将脸埋过去，舔食着盘中的美味。

　　吮吸，吞噬，索求。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冰激凌好像懂得人的心意，一点一点变多，从盘子里面膨胀起来，最后有一个人那么高。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稍微够吃一点点了……

　　凛霜咬了过去。

　　“公子！”

　　粗噶的声音，难听。

　　冰激凌怎么会长腿跑？

　　“放手啊凛霜姬！！！”

　　很吵。

　　影响不到她制服冰激凌，这一口好吃，那一口也好吃。

　　不过怎么冻的这么硬？冰激凌不应该更软一点吗？咬半天才破一层皮，破了皮才能尝到那股甜味。

　　好香……

　　为了让那股甜香种进自己的五脏深处，狠狠地咬一口吞下去吧，那样做，一定能得到更多的……

　　“唔……”

　　令人怜爱的泣音。

　　冰激凌在哭？

　　奇怪。

　　“公子快跑！！！”

　　头顶的灯泡忽然从天花板上挣脱开，向着她的头砸来。凛霜闪身躲开，随意一脚把灯泡踹了出去，任它滴溜溜滚向远方。

　　钝丸哀哀叫着，被踹的翻滚出去，掉进了凛霜曾用身体砸破的地板大洞处，皮肤多处被刮出血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看着被完全是在发疯的公子弄得真疯了的凛霜，欲哭无泪。

　　就在刚才，凛霜姬的呼吸越来越弱，意识也开始模糊，不再理会公子的呼唤。

　　她的眼睛强撑着不闭合，但眼神已经涣散，一看就是人不行了。

　　这时候的公子既没有替她合上眼睛，接受现实让她好好告别这个世界。也没有为她的离世而悲伤痛苦，流泪对她诉说心事。

　　他做了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的举动。

　　他盯了凛霜姬很久，随后用刀刃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刀锋破开肌肤，留下一段半寸长的小口。

　　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公子举起手腕，悬在凛霜姬的上方。

　　血液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一滴滴坠入凛霜口中。

　　那之后，凛霜姬就疯了！

　　吞噬鲜血，袭击公子，他想拦都拦不住啊！

　　直到现在，钝丸都想不通公子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给凛霜姬喂血？

　　是什么他没听说过的仪式吗？能让两人命运相连，凛霜姬死了下辈子还能转生到他身边那种？

　　但是这仪式大概率出了什么问题反噬了，现在凛霜姬像是被强行拉回人世间的怨灵，凭依在已经死去的尸体上，除了伤害人，根本什么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