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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逢 ...

  •   中考完后,蝉鸣裹挟着热浪滚过教学楼的长廊,天空中洒满了雪白的试卷,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下落,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初中三年彻底解放了,李云眠却没有跟着人群欢呼雀跃,她攥着衣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公告栏前的中考榜下。
      上届初三四班周礼文的证件照被贴在榜单最顶端,蓝底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像盛着盛夏的光。他是去年的中考状元,751分的成绩稳稳敲开了当地最好的中学——一中的大门。
      李云眠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他的名字,指腹蹭过微凉的纸面,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中考前那几周,试卷堆叠成山,压力大得让她好几次躲在被子里掉眼泪,支撑着她熬过来的,好像就是这张被高高挂起的照片。她总盯着照片里的少年发呆,心里默念着,要去他在的地方,要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
      “哎,眠眠,中考都结束了,你怎么还杵在这儿不走啊?”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李云眠回头,就看见张诗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角还沾着汗。张诗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视线落在榜单上的那张照片,顿时了然
      “哎呀别看了,不就是那个中考状元嘛,等咱们考上一中,想见还不是随时能见到?”
      被闺蜜戳破心事,李云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任由张诗洁拉着自己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风拂过耳畔,蝉鸣声声,她的脑海里却全是初二那年的夏天,那个让她心动的瞬间。
      记忆像是倒带的胶片,飞速拉回两年前。
      那时初三四班的教室就在她们初二的楼上,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总喜欢趴在走廊栏杆上,往楼下扔粉笔头。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好几次砸在李云眠和张诗洁的头上,惹得那群男生哄堂大笑。
      那天下午,又是一阵粉笔雨落下,砸得张诗洁的头发上全是白灰,张诗洁委屈地红了眼眶。李云眠看着那群男生得意洋洋的样子,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她咬着牙,蹲下身,把散落在走廊角落的粉笔头一节一节捡起来,攥在手心,粉笔的碎屑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她什么也没想,攥着一把粉笔就噔噔噔地跑上了二楼。初三四班的门没关严,那群扔粉笔的男生正聚在走廊里说笑。李云眠深吸一口气,冲过去,扬手就把手里的粉笔头全扔了过去。白色的粉笔头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身上、地上、衣服上、鞋里惹得那群男生惊呼着散开。
      李云眠扔完就慌了,生怕被人抓住,她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脚步太急,刚冲到走廊拐弯的地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唔——”
      额头重重地撞在一片温热的硬物上,疼得李云眠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捂着额头往后退,抬头的瞬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是个穿着件黑色短袖外面套了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刚才那一撞,她的额头正好磕在他的下巴上,男生微微蹙着眉,伸手揉了揉下巴,嘴角却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李云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鸣声嗡嗡地响在耳边,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干净的眉眼。
      “对、对不起!”
      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攥着衣角,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下了楼梯。
      跑回初二的教室,她趴在桌子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副半框眼镜,和镜片后那双清亮的眼睛。
      从那天起,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她知道了他在初三四班,知道了他是班里的学霸,知道了他喜欢在课间站在走廊上看书,知道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下一站,丁香巷——”
      公交车的提示音拉回了李云眠的思绪,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张诗洁拉上了公交车。车厢里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叽叽喳喳的,满是雀跃的气息。
      “快到了,我们先提前站着吧,免得等会儿挤不下去。”张诗洁说着,拉着她往车门边挪了挪。
      李云眠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回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回到家,李云眠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整理房间。中考结束,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资料终于可以暂时靠边站了。她搬开书桌下的箱子,在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本带着碎花封面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封面微微泛黄,那是她暗恋周礼文的半年里,偷偷写下的心事。
      李云眠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字迹稚嫩,却藏着少女最隐秘的欢喜。
      2017年 10月13日 天气:晴
      今天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个戴半框眼镜的学长,他好像在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好像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
      2017年 10月21日 天气:小雨
      今天中午在食堂打饭,脚下一滑摔了个正着,汤洒了一身。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嘴角勾着笑。好尴尬啊,烦死了……以后再也不要在食堂里跑了。
      2017年 10月23日 天气:阴
      今天他从我们班门口路过了!抱着一摞书,步子慢悠悠的。我偷偷看了他好久,直到他拐进楼梯口。今天也是开心的一天。
      2017年 11月5日 天气:晴
      听说他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太厉害了吧。我也要努力,不能太差劲。
      2017年 6月21日 天气:多云
      今天初三毕业典礼,他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周礼文。很高兴认识你,周礼文学长。
      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后面的纸张都是空白的。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提笔写过一个字。因为周礼文毕业了,去了一中。而她,还留在初中,还有一年的路要走。
      她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遗憾。喜欢上他的那年,偏偏是他初中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学期,她连一句正式的“你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所以,她才拼了命地学习,把一中当成了唯一的目标。
      她想,只要考上一中,就能再见到他了。
      出分的那一天,李云眠拉着张诗洁去了城郊的观音寺。听说这座寺庙很灵验,每年中考高考前,都有很多学生来许愿。
      寺庙里香火缭绕,青烟袅袅。李云眠买了两条祈愿红丝带,红色的丝带上绣着金色的“平安顺遂”。她握着丝带,跪在观音像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第一条,是为自己许的,愿学业进步,心想事成,能顺利考上一中。
      第二条,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丝带,心里默念着,愿周礼文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许完愿,她把两条丝带系在寺庙后院的银杏树上。风吹过,红丝带轻轻飘动,像是承载着她的心事,飞向远方。
      张诗洁也在一旁许愿,嘴里嘀嘀咕咕的,李云眠凑近了听,才听见她在念叨“吴宇恒吴宇恒,希望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
      吴宇恒是张诗洁喜欢的男生,和周礼文同级,也是初三四班的,是个出了名的高冷学霸,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张诗洁喜欢他,喜欢得明目张胆,全校都知道。
      两人在寺庙里待了一上午,拜完观音,又去吃了素面,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李云眠正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听到铃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喂,妈?”
      “眠眠!中考分数出来了!”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考了744分!正好过了一中的录取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轰”的一声,李云眠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嗡嗡作响。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744分。过了一中线。
      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可以去周礼文在的学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的。她捂住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诗洁看到她哭了,连忙凑过来问:“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
      李云眠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考上一中了……我考上了……”
      “真的?!”张诗洁眼睛一亮,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刚想查分数,她的手机也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里,同样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挂了电话,张诗洁一把抱住李云眠,兴奋地跳起来:“眠眠!我也考上了!745分!比你多一分!”
      两个少女在路边相拥着,笑着哭着,周围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一切都明亮得不像话。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李云眠的手都是抖的。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映得她的眼睛发亮。她把通知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一中的军训比其他学校开始得早,八月中旬,骄阳似火。李云眠和张诗洁穿着迷彩服,在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晒得黑了好几个度。
      军训的日子很苦,却也过得飞快。
      终于,九月一日,开学日。
      李云眠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一中的新校服,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百褶裙,衬得她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她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着衣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张诗洁在楼下喊她,两人一起往学校走。
      一中的校园很大,香樟树遮天蔽日,红砖白墙的教学楼错落有致。高一的教学楼在东边,和高二的教学楼隔着一个大操场。
      李云眠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校园里逡巡,期待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班班主任领着学生回教室。李云眠跟着队伍走,眼睛却忍不住往高二的方向瞟。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书的身影从旁边的走廊走了过来。
      是个男生,穿着校服,身形挺拔,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熟悉的半框眼镜。
      是周礼文!
      李云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太激动了,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云眠抬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碰撞,一样的对视。
      时间仿佛又静止了。
      周礼文看着怀里差点摔倒的女生,眉头微蹙,随即认出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你啊?”
      李云眠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慌忙站稳,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却被他轻轻拉住了。
      周礼文的目光落在她的校徽上,看到上面的“高一(7)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新高一?”
      李云眠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周礼文松开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初三那年,班里的几个男生总喜欢往楼下扔粉笔头,惹得楼下的女生怨声载道。有一天,那群男生跑回教室,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嘴里还嘟囔着“倒霉”“被个女生砸了”。
      他当时正坐在座位上看书,听着他们的抱怨,心里暗自骂了句“活该”。那群男生成天不务正业,就喜欢欺负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被教训一顿也是应该的。
      之前他从数学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上,刚走到拐弯口,就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女生撞了个正着。女生的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看见她红着脸道歉,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了。
      扔那群男生的,应该就是她了吧
      他当时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没想到,两年后,竟然又在这里撞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周礼文看着眼前的女生,主动开口问道。
      李云眠的心跳更快了,她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叫李云眠。”
      “李云眠。”周礼文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周礼文,高二(1)班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说完,周礼文便匆匆的回了班。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整个盛夏的风。
      不远处的张诗洁看着这一幕,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转头从楼梯口朝着高二(1)班的方向跑去。
      她得去看看,吴宇恒在不在教室里。
      她早已打探好吴宇恒在高二(1)班的后排座位。
      于是张诗洁一溜烟跑到高二(1)班的后门,扒着门框往里瞅。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吴宇恒正低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得飞快,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连带着垂落的眼睫都泛着淡淡的光。
      张诗洁的心跳漏了半拍,刚想喊他的名字,又猛地捂住嘴,踮着脚退到走廊拐角,掏出手机给李云眠发消息:【速来!周礼文在班级后门!我看到吴宇恒了!】
      发完消息,她又忍不住探出头去,正好对上吴宇恒抬起来的目光。少年的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看得张诗洁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缩回拐角,心脏砰砰直跳。
      另一边,李云眠刚收起手机,就听见周礼文笑着说:“是来找朋友?”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周礼文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觉得有趣,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班主任的声音:“高一(7)班的同学,快点回教室了!”
      李云眠吓得一激灵,连忙抬头看向周礼文,声音带着点急促:“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礼文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书,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晃得李云眠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她红着脸跑回教室里,张诗洁早就等在那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可以啊李云眠!才开学第一天就和男神搭上话了!快说说,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李云眠被她问得脸颊更烫,轻轻推了她一把:“没…没聊什么,就是他扶了我一下。”
      “扶了一下?”张诗洁挑眉,一脸不信,“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只扶了一下那么简单!”
      李云眠被她说得心慌意乱,连忙转移话题:“你呢?你看到吴宇恒了吗?”
      提到吴宇恒,张诗洁的脸也红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看到了,就是……我刚扒着门框看他,就被他发现了。”
      李云眠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那么明目张胆的!”
      张诗洁哼了一声,挽住她的胳膊:“这叫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像你,偷偷摸摸写了半年日记,人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还说!”李云眠羞得去捂她的嘴,两个少女笑作一团。
      高一(7)班的教室在三楼,窗外就是香樟树的树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点名,李云眠的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她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刚才和周礼文对视的画面,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还有他扶着她胳膊时温热的触感,都像是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放学的时候,李云眠和张诗洁一起收拾书包,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礼文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正低头看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张诗洁眼尖,立刻撞了撞李云眠的胳膊:“看!你家男神!”
      李云眠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张诗洁拉住了。
      “躲什么呀!”张诗洁压低声音,“机会难得,快去打个招呼!”
      李云眠犹豫着,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就在这时,周礼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
      他的视线在李云眠身上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她挥了挥手。
      李云眠的脸颊瞬间红透,她咬了咬唇,在张诗洁的推搡下,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周…周礼文学长。”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
      周礼文合上书,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放学了?”
      李云眠点点头,手指绞着书包带,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也是坐这趟公交吗?”周礼文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牌。
      李云眠又点点头,不敢说话。
      张诗洁在后面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给他们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公交站的人不多,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大地,蝉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风里带着香樟树的清香。
      周礼文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小姑娘,忽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慌慌张张撞进他怀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轻声说:“其实,我还记得你。”
      李云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礼文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年前,你拿着粉笔头,把我们班那群调皮的男生砸得落荒而逃,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撞在了我身上。”
      李云眠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他还记得。
      她窘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我知道。”周礼文的声音很温柔,“他们活该。”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站牌前。
      周礼文看着她,笑了笑:“上车吧,我也坐这趟车。”
      李云眠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的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李云眠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他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的轮廓柔和,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着。
      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原来,朝着一个人努力的感觉,真的这么好。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李云眠看着窗外,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知道,属于她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她和周礼文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厢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香樟叶气息。李云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里还攥着汗,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瞟。
      周礼文已经把英语书合上了,手肘撑在窗边,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夕阳把他的影子落在李云眠的校服裙摆上,像一笔温柔的晕染。
      “你在高一(7)班?”周礼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云眠猛地回过神,差点撞在车窗上,她连忙点头:“嗯,是的。”
      “我有个学妹也是你们班的,叫唐莹,”周礼文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她说你们班主任是老杨?”
      “对!杨老师特别严,”提到班主任,李云眠放松了些,话也多了两句,“今天开学第一天,他就强调了三遍不许迟到。”
      周礼文低笑出声,眼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老杨带的班,从来都是年级第一,你跟着他,肯定能进步。”
      李云眠的脸又有点发烫,她攥着裙摆小声说:“我,我就是冲着一中来的,想……想好好学。”
      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周礼文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中考榜前那个攥着衣角的小姑娘,心里软了软:“一中的节奏比初中快,要是跟不上,随时来高二(1)班找我。”
      “真的吗?”李云眠眼睛亮了亮,像盛满了星星。
      “当然,”周礼文点头,“我晚自习一般都在教室,你可以带题过去问。”
      公交车到站,上来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周礼文下意识地起身让座。李云眠看着他扶着老奶奶坐下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忽然觉得,喜欢的人果然连弯腰的样子都很好看。
      坐回座位时,周礼文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李云眠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李云眠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心脏砰砰直跳。
      周礼文的耳尖也悄悄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旁边的英语书,假装翻页,却半天没翻到下一页。
      车厢里的广播报了站,是丁香巷的前一站。
      “你家在丁香巷?”周礼文忽然问。
      “嗯,”李云眠点点头,“和张诗洁一起,她家就在我隔壁。”
      “巧了,”周礼文笑了,“我家也在那条巷子里,巷尾的老槐树旁边。”
      李云眠惊讶地抬起头:“我家在巷口!”
      怪不得之前从来没遇到过,她每天上学都走得晚,放学又总是和张诗洁磨磨蹭蹭,而周礼文,大概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公交车缓缓停在丁香巷口,广播里重复着站名。
      “我到了。”李云眠连忙拿起书包,站起身。
      “我也到了。”周礼文跟着起身,拿起放在座位旁的书。
      两人一起下了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谁家的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温柔得不像话。
      “没想到我们住得这么近。”李云眠小声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以后可以一起上学。”周礼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李云眠的耳朵里。
      李云眠的脚步顿住,猛地抬起头看他。
      周礼文也停下脚步,看着她,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我每天七点出门,巷口见?”
      夕阳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李云眠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想起日记本里写的那句话。
      他的眼睛里,盛着盛夏的光。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好。”
      巷尾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风里带着甜甜的槐花香。
      李云眠看着周礼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往家走。她摸出兜里的日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2019年9月1日 天气:晴
      今天,我和周礼文学长一起坐了公交车,他说,以后可以一起上学。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有回应。
      她合起日记本,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家跑。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是少年时,藏不住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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