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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散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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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笛飞声和四顾门的人一起撤回与山脚相距几里的村镇。弟兄暂做休整,房内只有笛飞声、方多病与纪汉佛,笛飞声简要道:“李相夷已经被角丽谯用子痋控制住了。”
“子痋?”方多病怔愣住,原来那子痋不见了是进了他的身体……
纪汉佛更为震惊,这魔头不屑于说假话,若是门主被角丽谯控制住,谁还能压制住她?她连业火痋都不需,就能称霸半个江山……
“看来两人不是一条心,母痋在单孤刀手里,那角丽谯一定有销毁母痋的办法。”方多病道,相较这个天下,他更担心李相夷,“绝对不能让相夷在她手里太久。角丽谯与单孤刀早生嫌隙,角丽谯要控制相夷又要避免相夷为单孤刀所控,一定会对相夷做什么的……”
他越想越害怕,急得流泪,“我们必须马上救出相夷。”
“我和你一起去。”笛飞声道,先不说他落在角丽谯手里有多大的麻烦,他还欠着李相夷一份人情。再说,李相夷也是为他救他才深入虎穴的。
“只要先发制住角丽谯,让她无法操纵相夷……”方多病强行将情绪拢入角落,“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已经惊动了她,她会加强防备,我们人越少越好。这样,纪大哥,你带着队伍佯装撤退,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和笛飞声两人潜进去。”
他们也不可能和门主硬碰硬,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相夷失控一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方多病叫住他。
“是。”纪汉佛按照他说的办。
64.
角丽谯加强了防备,但除了李相夷,还没有人能打得过笛方二人。两人悄无声息落于屋顶,被笛飞声砸得坑坑洼洼的墙皮已改换一新,还加固一番,但出于构造,屋顶再牢固也不可能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李相夷耳朵微动,竟向二人所在看了一眼。方多病心脏被狠狠攥住,屏住呼吸。好在他此刻没有角丽谯的命令不会擅自行动,角丽谯根本还不知道二人在此。
角丽谯对着李相夷左看右看,很是满意,惋惜道:“可惜这人头煞一直没有炼制成功,让你变成个呆头呆脑的怪物着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但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这样我制不住你。”
她拿过水勺,正要从陶罐里舀人头煞。
二人直接砸破了屋顶从天而降,笛飞声牵制李相夷,方多病横剑将角丽谯死死压在地上,角丽谯挣扎着蹬腿要摇晃铃铛,铃铛被她撞击着断断续续发出几声的脆音,声音尖锐大喊,“杀了这两个人!”
笛飞声和李相夷还打作一团,护卫终于反应过来,群起而攻。
方多病点了角丽谯的穴位抢过铃铛,这铃铛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什么秘法制成的,剑劈不碎,他越是灌注内力里头的铜珠震颤得越是剧烈。角丽谯顿时发了疯,冲着穴位,手在他身上抓来掐去,甚至要锤他隆起的小腹。方多病扔了剑一手按住她,一手仍在向摇铃灌注内力。角丽谯尖叫着伸腿去踹桌子,方多病一瞥,见桌上的陶罐摇晃倒下来,抓过尔雅往一侧滚了过去,心惊肉跳地看着陶罐里的液体淋在了她身上,角丽谯瞳孔剧烈收缩,撑着手臂坐起来,脸上惊惧交加着逐渐心如死灰,喉咙里发出骨碌碌的古怪声音。
方多病猛地催动内力,手上的铃铛终于出现裂痕,碎成一片片,铜珠叮叮当当地掉在地面滚走。
少师破空而来,一剑射穿了角丽谯的喉咙。
“圣女!”雪公血婆惊惧大喊,脸上神色狠厉癫狂,“你们偿命来!”
李相夷拔出少师,一时屋内混战,剑气、刀气震飞一堆东西,连门板都被炸破。方多病内力竭尽,仍坐在地上,只抬臂挡了一下飞来的木屑。
众人又哪里是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合力的对手,少顷金戈声止、横尸满地。
李相夷清醒过来,见方多病和角丽谯纠缠一处,流了满地的人头煞吓的魂飞魄散,几步掠过来蹲在他身前,见他双目清明,脸上几道血痕,身上只滚了些灰,并未沾上人头煞,终于略微松了口气,扣住他的手腕听脉,“明明轻易就能杀了她,为什么没有?”
方多病脑子拧成一根线,一通混战后搅和成了浆糊,似乎还在魂游天外,“忘了……我光顾着毁坏铃铛了。”
“忘了?!”李相夷登时有些气血攻心,“方多病,我是不是教过你,杀人时不要太仁慈?”
他吸了口气,勉强压制住怒火,“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方多病一听来气了,“我还没跟你算瞒着子痋的事呢!”
李相夷别开脸,虽然还没消气,但也哑炮了。
笛飞声默不作声地找机关墙上内嵌了空间,四处摸查试探,终于被他试出来开关,打开暗室,找到了他的宝刀。和刀放在一处的,还有几卷手札和一些纸张,笛飞声翻看着,“这里记载了销毁母痋的方法。”
生于斯,毁于斯,当时炼化痋虫的血脉便可毁之。如今这枚业火痋是百年前的南胤公主,也就是大熙芳玑太子的萱妃所炼。
子痋如今在李相夷体内,母痋不除,祸根就未绝;只要母痋一死,便再无威胁了。
“那是不是用我的血也能毁掉母痋?”方多病道。
“用你的血就行,你可以不入宫。”李相夷思索着,“单孤刀为了控制我,一定会拿出母痋。若是母痋被藏起来,也只能依靠子痋感应。”
言下之意是他必须入宫。
“我也必须入宫!这记载得这么潦草,万一出了点差池呢?”方多病道。
李相夷不同意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他一旦靠近母痋,就会被控制,实属两难。难题一个个接踵而至,李相夷颇为头疼地敲着眉心,权衡一二,决定铤而走险,“四顾门已经去动员其他正派勤王了,届时我们和勤王队伍一同入宫,入宫前,我会卸了自己武功。”
“怎么卸?”方多病立马抓住问题核心发问。
“毕竟,就算是封锁了气海和大穴,我也能自行冲破。”李相夷侧面回答。
“不行!”方多病不同意,声音逐渐不稳,“就算是一寸寸挖,翻遍皇宫也总能找到母痋……”
他尾音颤抖,强撑的镇定终于崩裂,泪珠子一颗颗掉,李相夷帮他擦着眼泪,“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哪怕是挑断手筋脚筋休养十天半个月也能恢复得差不多。”
方多病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李相夷心软得一塌糊涂,看他哽咽又心如刀绞,刮了刮他鼻子,捧住他的脸,“别哭啦宝宝都在问娘亲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欺负你了。”
他微微叹气,“不如我们再找找角丽谯这里,说不定有什么秘术能封住我的武功。”
他们在密室里翻翻找找,笛飞声找到一罐草籽,“这有一种修罗草,可以封住内力。”
“不才在下,会一门叫洗筋伐髓决的功法,正好可以克服修罗草……”李相夷挠了挠鼻梁骨,“我记得,我在石寿村看过的资料里记载,他们以无心槐养育的水蛭可以解无心槐的毒素,而这无心槐的作用正是散功。”
无心槐!方多病记得是什么味道,在密室里一通嗅闻,找出了一罐无心槐。
方多病把无心槐交给他,还是一脸凝重,蔫头耷脑。李相夷摸摸他的脸,“没事啊,我呢只需要把功力散到你们可以压制住我就行了。”
李相夷在室内点燃无心槐散功,两人便出去了。方多病捧着肚子坐在门槛上,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是天之骄子……方多病根本不想让他尝受这种滋味。
笛飞声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低头见方多病鼻尖泛红,又在偷偷哭,拿袖子擦着眼泪。李相夷在里头散功,没谁能安慰他,扔了张手帕给他,走得远点了。
将功力大约散至三四成,李相夷掐灭了无心槐。这香不仅散了他的功力,还寻得他晕晕乎乎,产生些飘然极乐之感,盘腿静坐了一炷香时间。一推开门,就见方多病坐在门槛上。
方多病回仰着头看他,下意识地起身,坐久了腿麻,加上肚子太大行动不便,一时竟没起得来,又摔坐回去。李相夷接着他,托着他站了起来。胎儿已逾八月,他实在不忍心方多病大着肚子跟着他履险蹈危、奔波劳碌。
他揽住方多病释放着信香,手在他后腰上揉着,吻了吻他,几乎是恳求道:“你不要入宫,好不好?”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可是他做不到。光是想到李相夷身陷险境,他就坐立难安、提心吊胆,唯有在他身边才能略微安心,什么刀山火海,他根本不怕。他既答应不了,却也拒绝不了,只有晶莹而滚烫的泪珠落下来。
李相夷更是心痛万分,眼尾泛红,在他右眼下的泪痣上亲了亲,“你更想陪着我?”
方多病咬着下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