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霜雪映桃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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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995年，春。
封仪真的带甄洛去了桃溪镇。
那是婚后的第二年了，甄洛第一次离开Y省。马车颠簸在山路上，她趴在窗边，看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似霞，兴奋得像个小姑娘。
虽然看得出来，甄洛竭力保持淑女的矜持，但她依旧隐藏不住的开心。
“慢些，当心撞着头。”封仪在身后提醒，语气无奈，却带着纵容。
他们在桃溪镇住了三天。封仪白日里去巡查封家在此处的产业，甄洛便由家中女佣陪着，在镇上闲逛。她买了桃木梳、桃花糕，还偷偷学了一支当地的桃花舞。
最后一晚，镇上的老族长设宴。席间有人起哄，要宗主夫人献艺。甄洛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跳了那支现学现卖的桃花舞。
她跳得生疏，步子都踩错了好几个，但桃花纷飞中，那抹纤细的身影旋转翩跹，笑得眉眼弯弯，美得惊心动魄。
宴席散去，回客栈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桃花夹道的小径上。
月色很好，桃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甄洛的发间、肩上。
封仪忽然停下脚步。
“别动。”他说。
甄洛乖乖站定。封仪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很轻的触碰，却让两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封仪看着她，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而灼热。
“甄洛。”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夫人”，不是“甄小姐”，是“甄洛”。
“嗯？”
“我……”他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别开脸，“夜深了，回去吧。”
他又缩回了那层冰冷的壳里。
甄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一点点凉了下去。
果然啊。
他终究是不爱她的。
这个男人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决心为了封氏的未来而娶甄氏的长女了，哪怕她只是一个从小在乡间长大、没见过世面的女子。
难道甄洛可以欺骗自己，封仪是喜欢她才娶她的吗？
天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怎么想的，娶她回到Y省又是怎么想的？
毕竟她是甄氏主支唯一的女儿，封仪当然会对她好，相敬如宾。
但是，这婚姻，终究只是一场交易。
回程的马车上，甄洛一直很安静。
封仪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开口，又咽了回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更僵。
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是马匹的嘶鸣和车夫的惊呼：“宗长！有山匪！”
Y省边境多山匪，这边道路崎岖，也只能用马车出行，飞行器在这边的信号被屏蔽，根本无法使用。封仪出行向来带足安保人员，但这次为了轻车简从，只带了几个人而已。
外面传来惨叫声。甄洛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袖。
“待在车里，别出来。”封仪沉声吩咐，抓起佩枪便要下车。
“封仪！”甄洛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封仪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俯身，在她额头极轻地印下一吻。
“别怕。”他说，“我不会让你出事。”
那是他第一次亲她。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他对她的保护。
甄洛怔怔地看着他跃下马车，身影凌厉如出鞘的刀。
外面厮杀声震天，她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歇。
车帘被掀开，封仪回来了。他身上有伤口，正往外渗血，但他浑不在意，只上下打量甄洛：“吓到了吗？”
甄洛摇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你流血了……”她声音发颤。
封仪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小伤，不碍事。”
他任由甄洛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伤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专注而温柔。
包扎完，甄洛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马车在寂静的山路上继续前行，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十指相扣。
“甄洛。”封仪忽然开口。
“嗯？”
“当年去甄家提亲前，我打听过你。”他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私生女，知道你在小镇长大，知道你吃过很多苦。”
甄洛睫毛颤了颤。
“我那时想，这姑娘命不好，嫁给我这个无趣又严苛的人，怕是又要受委屈。”封仪握紧她的手，“所以我想，至少……要让你过得安稳些，衣食无忧，不受人欺凌。”
“我以为，这就够了。”
“但我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给了安稳，就想要亲近；给了亲近，就想要……更多。”
甄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封仪，你……”
“我爱你。”他说。
三个字，很轻，却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从见你第一眼，在梅园里冻得手指通红还强装镇定的模样，我就心疼。”封仪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掩饰，满是汹涌的情意，“后来看你小心翼翼学规矩，看你明明吃不惯辣却不敢说，看你生病时烧得迷迷糊糊还喊‘娘’……”
“我就想，这姑娘我要护着。一辈子。”
“但我不会表达。”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习惯了冷着脸做事，习惯了把一切情绪藏起来。我怕太亲近会吓到你，怕你看出我的心意会觉得负担，怕……你其实并不想爱我。”
“所以我一直等，等你自己愿意靠近。”
甄洛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原来不是不爱。
是爱得太深，深到不敢轻易触碰。
“我也……”她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埋藏三年的心意，“我也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封仪怔住了。
随即，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太笨了。”甄洛语带哭声，虽然满目泪光，但又似乎喜极而泣，并非悲伤。
马车在月色中前行，车厢里，一对新婚两年的夫妻，终于真正了解了彼此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霜雪映桃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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