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长寿面》日出东篱

2、月是故乡明

　　嘱咐完，苏母便喜滋滋地去厨房做阳春面去了。
　　没一会，苏父过来了。
　　苏父先是蹑手蹑脚，在门口偷偷往闺女房间探头四下瞅了瞅，确认苏母没在房间后，便“咳”了声一本正经地道：“阿爸那不是怕你姆妈，阿爸那是让着你姆妈。”
　　苏父说完，借着扶镜架，偷偷瞅他女儿有没有在偷笑！
　　“嗯嗯，是的。”
　　苏焕然点头，假装认同了她阿爸的说法。
　　果然，她阿爸听了神情明显高兴了起来。
　　接着她故意话音一转，哈哈哈笑道：
　　“阿爸就是那被姆妈用如来神掌镇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哈哈哈……”
　　“嘘……小声点，别被你姆妈听到了！”听着闺女的笑声，苏父无奈，但又怕被苏母听到想起来报纸的事，只得示意闺女小点声。
　　“阿爸，你真怂！略略略！”苏焕然不仅笑，还故意跟他爸做鬼脸！
　　“你这孩子，越说你还越来劲了！要尊敬长辈！”苏父无奈之下只得摆长辈架子。
　　但是摆着摆着自己却也忍不住得跟着笑了起来，小声问女儿：“阿爸刚才看着真这么怂啊？”
　　“是啊！不过我姆妈说：我阿爸这种愿意让着妻子的才是好男人！”苏焕然懂得见好就收，赶紧顺毛撸。
　　“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不过，你姆妈说得是对的！”苏父被哄得高兴，完全没注意这又入了套！
　　苏焕然看着美滋滋偷着乐的苏父，也笑得很开心：她阿爸这辈子都逃不出她姆妈的五指山！
　　“好了，你毕业证书呢，拿出来给阿爸看看，正事要紧！”苏父乐完不忘问女儿要证书。
　　苏焕然把证书拿给她爸后，假装好心提醒她阿爸道：“阿爸，要放大镜吗？”
　　“去去去，你还打趣上你阿爸了！”苏父说完，双手接过他闺女的证书，小心打开，认真地看起来。
　　苏焕然看着在看证书的阿爸，看着这个在学校里被人尊敬、受人崇拜的老教授，然而在家里，对着妻子是处处礼让，对着女儿，是处处宠爱维护。
　　“阿爸，谢谢你。”苏焕然小小声地说道。
　　苏父听着女儿突如其来的道谢，一愣后，又重新笑了起来。
　　苏父认真看完证书后，紧接着，他对着女儿认真严肃地说道：“苏焕然，从今天起，你便是一名优秀的大学毕业生。十六载寒窗苦读，今朝毕业。望你在今后的人生里，不辜负孔孟，不辜负家国，不辜负自己。也祝愿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阿爸。”
　　苏焕然从苏父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大学毕业证书，突然发现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她的感想，也是在此时此刻，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她手中的这本毕业证，不仅仅只是一份□□，它的存在，更是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未来！
　　“出来吃面了！”
　　这时，苏母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老师，就来了。”苏父应道。
　　看着女儿还有点怔忪的样子，苏父轻轻拍了拍闺女，
　　“囡囡，别怕，阿爸和姆妈在呢。”
　　“把证书放好就出来吃面吧。”苏父说完，先去厨房帮忙去了。
　　苏焕然点点头，却是抱着毕业证书在原地站了良久，才低着头把证书放抽屉里锁好。
　　“白老师，今天这面煮得真香。”苏父闻着面香边夸妻子边端着热腾腾的面锅从厨房里出来。
　　“就今天这面香啊？平时的面不香了？”苏母拿着碗筷跟在后面，听了苏父的话，故意唱反调。
　　“比窦娥冤啊！这面平时的就很香了，今天的更香。”苏父听了苏母的话，很是上道地赶紧补充说明。
　　“你先盛面，我去看看囡囡。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等下吃完面，还要换衣服的呀，别等下老王他们一家都过来了，我们这还衣服都没换！让人等咱们，那就闹笑话了！”苏母把碗筷放好，看了眼厅里的挂钟，都快11点了！顿时就着急了起来。
　　“没事，我们定的12点半，来得及。”苏父看到妻子那急切的神情，连忙按住劝说道。
　　正好这时，苏焕然也放好证书出来了。
　　苏父看到女儿出来了，便先盛出来女儿的，接着是妻子的，最后才是自己的。
　　“囡囡，吃面。过了今天你就又长一岁，23了，是大姑娘啰！想想当初你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一转眼的，就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苏父和苏母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一边比划一边感慨。
　　“阿爸，姆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苏焕然握住筷子并没有马上吃面，而是看着父母紧张而忐忑地说道。
　　苏父苏母听了，先是沉默，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后，还是顺着女儿的话问了出来：“囡囡，什么事呀？”
　　“姆妈，我”
　　苏焕然刚开口，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父苏母本就不是很想在女儿生日的这天去谈一件未知却很有可能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一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苏父当机立断转移话题道：
　　“估计是老王他们过来了，我先去开门，白老师你和囡囡准备准备。”
　　苏母顺着老伴的话便道：“囡囡，来，先去帮姆妈把茶水拿出来。”
　　苏焕然听了，先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了一旁。
　　不过她直觉敲门的应该不是王伯伯一家，但还是听话得去厨房把茶水拿了出来。
　　没一会，就见苏父和一个个子高挑气质疏冷、手上提着水果点心的年轻男生跟在苏父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老王”
　　苏母原本高兴的招呼声在看到苏父身后跟着的陌生男生后截然而止。
　　“阿爸，姆妈，他是我的大学同学谢奕新，我们”
　　苏焕然看到苏父身后的谢奕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高兴又紧张、忐忑地朝着苏父苏母介绍。
　　“焕然。”
　　谢奕新打断了苏焕然后面的话，眼神安抚她，同时示意她先别说话，一切让他来。
　　“苏老师，白老师，你们好。我叫谢奕新，言射谢，亦大奕，焕然一新的新。我和焕然是大学同学，也是焕然的对象。”
　　谢奕新朝着苏父苏母恭敬地介绍自己，一贯疏冷的脸上满是紧张。
　　苏父苏母听了，都没有马上说话。
　　在沉默片刻后，苏父让谢奕新先进屋里坐下来。
　　谢奕新单独坐一边，苏父苏母拉着苏焕然坐对面。
　　苏焕然见对面只谢奕新一人，顿时眼含紧张和担忧得看着他。
　　苏母给谢奕新斟茶，谢奕新起身恭敬的双手接过。
　　“焕然，你随我进来。”
　　苏母把女儿对谢奕新的紧张和担忧的神情都尽收眼底，和苏父对视后，苏父待客，她自己让女儿随她去书房。

　　书房。
　　苏母沉默了好一会，才语气平静的问道：“囡囡，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哪一步了？”
　　“姆妈，我和奕新是在大一的时候认识，大二才开始谈的。姆妈，我保证，我和奕新绝对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情！”苏焕然清楚地知道此时一定要坦白。
　　苏母听了，神情很明显地暗淡了下来，不过，她只沉默了会，还是接着问：
　　“谢奕新个人和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姆妈，奕新是孤儿。”苏焕然没有隐瞒，即使她知道说出来情况可能会对她不利。
　　听着女儿毫不隐瞒的回答，苏母的神色是越加的暗淡。
　　沉默良久，苏母才接着问：“准备结婚吗？”
　　“姆妈，我和奕新准备结婚的。”苏焕然沉默了会，如实回答。
　　“如果我和你爸不同意呢？”苏母紧接着问。
　　“对不起。”苏焕然低下头，哽咽着回答。
　　苏母看着低头哭泣的闺女，没有再问下去了。
　　“先出去吧。”
　　苏母说完，先出去了。

　　客厅。
　　苏焕然陪着谢奕新坐一边。
　　苏父和苏母坐一边。
　　而那碗被搁置的阳春面，却逐渐冰凉，再无人问津。
　　一阵沉默后，苏父先开口：
　　“谢同学，你今年多大了？”
　　“苏老师，我今年24岁。”谢奕新恭敬回答。
　　“谢同学，焕然今年23岁，比你小一岁。她是我们老两口的老来女，是她妈在38岁时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的她，她也是我们老两口唯一的孩子。焕然是我们老两口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她说要星星我们不给月亮，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点的委屈。她也很懂事，很孝顺，从未让她的父母伤心难过。不过，那是在今天以前。”
　　“十六载寒窗苦读，才在今天拿到毕业证书。焕然23岁，你24岁，你们花了半数的青春岁月，在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中拼搏奋斗才取得了这本毕业证书，一旦现在结婚，又有了孩子，那焕然在怀孕、哺乳、带孩子的这段时间里，她，将错过她人生中最重要、最宝贵的、最能发展和成就自己的这段青春时光，更会错失许多珍贵难得的发展机会！而你，也将因为过重的负担和家庭的琐事而不得不放弃许多难得的珍贵的发展机会！”
　　“或许你足够幸运的成功了，甚至在事业上取得了很不错的成就，到那时候，你功成名就，来往不断的都是同阶层的优秀人士，可我女儿的事业却因为照顾家庭和孩子而停滞不前，相貌身材也因操持家事而缺乏保养最后成了个黄脸婆，你那时候还能如当初那般爱我女儿、待我女儿吗！”
　　“而这一切将来会让我女儿后悔、难过的根源，都是因为你！”
　　“你爱我的女儿，就是为了让我千娇百宠的女儿陪你去吃苦吗？”
　　“你配吗！”
　　苏父说的时候语气并不高，甚至说得上是温和。
　　但是谢奕新听着，听着，却是感觉有一座又一座的大山，接连不断地压过来，压得他呼吸困难，压得他疼痛难忍，压得他眼眶深红！
　　谢奕新抖动着嘴唇深深地看了苏焕然一眼，慢慢地松开了紧握住苏焕然的双手，站了起来，开始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冲了出去！
　　“阿爸，你太过分了！”苏焕然跟着站起来跑了出去。
　　“苏焕然，你站住！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苏父厉声大喝！
　　“阿爸，姆妈，爱情它是多面的，有的人她是享受的，也有的人她是先并肩奋斗再享受的。我不愿只享受他的荣光，而让他自己去孤独艰苦的度过那段黑暗漫长的时光！对不起，女儿不孝了！”
　　苏焕然转身朝着父母重重地磕头，然后起身冲了出去，再也没回头。
　　“你不舍得他，那你的父母呢……”

　　车站候车室。
　　苏焕然在谢奕新怀里哭得昏睡了过去。
　　谢奕新紧紧抱着怀里昏睡了过去的苏焕然，看着她红肿不堪的双眼，良久，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睑。
　　当他再抬起头时，却见提着一包行李眼眶同样红肿的苏母站在了眼前。
　　他一惊，刚想喊人，苏母却制止了他，却也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他怀里昏睡了过去的苏焕然，看了很久，直到车站的喇叭传来上车的提示声，苏母把那包行李给他，沙哑着嗓音道：
　　“照顾好她。”
　　“让她要记得回家。”
　　说完，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只是，当初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