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岛》勾勒别思

1、第 1 章

　　小南区一直属于广海市的“洼地”，商圈清冷，楼房老旧。
　　不过后来广海市发展势头太猛，渐渐也开始带动小南区的发展，前几年有开发商在小南区郊外建了个滑雪场，马上就开始有人要在周围建立新的商圈，各种审批下来后今年才开始动工。
　　施工队负责人赵海坐在棚子下喝水，看见一个工人从远处跑来，忙站起来问：“怎么了？”
　　“海哥……”工人喘着气，“好像挖出东西了……”
　　赵海皱眉：“怎么着？难不成还能挖出古墓来？”
　　“骨头，看着像人的……”
　　赵海还算冷静，干工地这么多年遇到的大小事也不少，正要让他带自己过去看，另一边也跑过来个人，赵海心里一咯噔。
　　那个人慌道：“赵工！我们那边挖出尸骨了！”
　　“你那边也挖出来了？！”
　　赵海先快步跟着第一人过去查看，这边的挖掘机已经停了下来，几个人围着一个土坑。
　　“都让开，海哥过来了……”
　　大家瞬间让开，赵海走去弯腰往地上看，一截发黄的骨头混在泥土里，露出手指骨节。
　　赵海拧着眉直起身，转过身环视一圈，其他地方的挖掘机还在正常工作，他对旁边的人道：“去通知一下，让大家都先停了。”
　　赵海掏出电话一边打，一边让第二个人带他去看另一边。
　　这边挖得深，骨头都被挖散了，不过最重要的是这边不止挖到一具！
　　也就是说目前已经挖到三具尸骨了。
　　赵海有些愣住了，对电话那边说“不行，得赶快报警了……”
　　半个小时后，几辆警车开到了施工现场。打头的那俩停稳后，从后座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这个男人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的，身上还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
　　魏苏甩上车门后扭了下脖子，今天本来是他难得的，大好的休假日，硬被家里逼去相亲，正和相亲对象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通电话拯救了他，但是是工作电话。
　　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扯了扯不太舒服的衣服后摆，往人群看了一眼就朝赵海走去，从裤兜里掏出证件在人眼前晃了下道：“警察，你是这的负责人对吧？”
　　赵海忙道：“对。”
　　“你说你们这挖出了三具尸骨？”
　　“对，不同地方挖出来的。”赵海往后面指了指，“一挖到我们就立刻停工了。”
　　魏苏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让人过去封锁现场，把整个外围都围起来了。
　　实习警察小罗跑过来跟在魏苏身边，递给他一双手套，狗腿道：“魏哥，你穿这身真帅！”
　　“嗐。”魏苏接过手套，不要脸道：“穿警服更帅。”
　　小罗继续狗腿：“那是那是。”
　　法医杨繁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走到两人前面去。
　　魏苏喊道：“唉繁姐，走这么快干嘛！”
　　第一个现场的尸骨只露出了手骨，剩下的都还埋在土里，等技术人员先拍完照后，魏苏跳进土坑，伸出手扒了扒尸骨旁白的泥土，抬头看向小罗：“小罗儿，你去车里把我放的那折叠小铁锹拿过来。”
　　小罗手里捧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听见魏苏喊他连忙应了一声，飞一般地跑走了。
　　杨繁蹲在魏苏旁边，看着小罗跟撒欢似的，些无法理解地道：“他怎么这么兴奋？”
　　“年轻嘛。”魏苏摘掉手套，直接用手抓起一些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刚来局里没多久就遇上大案子，可不兴奋吗。”
　　杨繁摇摇头：“啧，加几天班就老实了。”
　　小罗不一会儿就把小铁锹拿过来了，对魏苏说：“魏哥，我来挖吧。”
　　魏苏朝他伸手，示意他把铁锹递过来：“不用，你站上面看着。”
　　太阳落山，天色略阴沉下来，还飘了些微不可察的毛毛雨。
　　“根据骨盆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身高在一米六三到一米六五之间。”杨繁仔细查看尸骨：“骨骼未见明确锐器伤，舌骨骨折，初步推断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
　　小罗拿着本子站在坑上“唰唰”地记着。
　　这边差不多了，魏苏指挥其他人把尸骨整理一下搬回去，然后带着杨繁到另一个现场。
　　这个现场就是挖出两具尸骨的那儿，这的人一开始没发现，现下已经把尸骨完全破坏了，挖得七零八碎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杨大法医。
　　大家在泥土里筛了半天的骨头，杨繁大致拼凑了一下，勘验出这两具尸体死亡时间和第一具有一定间隔，死者都为女性，年龄在二十六七，身高也在一米六几左右，其他的不能确定了，要带回去做更细致的研究。
　　魏苏站在一旁皱眉沉思。
　　那这个案件的严重性就更大了，如果是同一人所为，那么凶手可能是一个十多年前的连环杀人犯，并且很有可能到现在还没落网！
　　如果凶手现在还在作案，那就非常危险。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现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几辆警车才返回市局。
　　与此同时，广海电视台大楼内。
　　段西佳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戴着一只耳机，手机里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
　　“据报道，今天下午三点一施工队在小南区郊外挖出多具尸骨，目前案件已移交至广海市公安局，死者身份还在确认中……”
　　助理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段姐？”
　　段西佳关掉手机，微微侧头，助理道：“那边设备已经调试好了，可以开始录了。”
　　“嗯。”段西佳把耳机摘了递给她，起身往演播厅走去。
　　《夜巡九州》是一档核心为“探索历史”的教育文化类节目，但是收视一直低迷，电视台本来想就此砍掉，但是两年前段西佳执意要接过这档节目，与总监陈方北立下赌约后，自己带着团队进行节目的创新和改进，那之后节目收视率暴涨，段西佳也因此在主持界有了姓名。
　　节目新一期的外景录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需要补拍一些内容。
　　段西佳站到演播台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地图，犹如蜿蜒的线。
　　冷白色的主光从正前方铺下来，段西佳直视摄像头，微笑，字正腔圆地道：“旧史曾书州郡事，一城烟火话今朝。大家好，欢迎来到《夜巡九州》，我是主持人段西佳，今天，我们要带大家走进的是……”
　　……
　　录完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段西佳抿了口温茶，对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道：“大家幸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大家纷纷回应：“段姐，你也辛苦了。”
　　走出电视台大楼，外面停着的一辆车按了按喇叭。
　　段西佳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笑得有些张扬的脸，道：“走啊，送你回家。”
　　段西佳笑了笑，绕到另一旁拉开副驾的门，边系安全带边说：“陈总今天这么晚？”
　　“处理吴庄那烂事呗。”陈方北嗤了一声，“一把年纪了，仗着资历跟我倚老卖老，这下自己整出事儿了，又知道来求我了，跟我说他被人整了，就他那样，谁稀罕整他？”
　　段西佳不怎么关注台里的腌臜事儿，不过吴庄多少她多少也听说了些，大概就是吴庄主持一档节目的时候突然脑子下线，犯了敏感问题，同时台里又收到了很多关于他私生活混乱的举报。
　　她现在有些困，头倚在靠坐上，有点无精打采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才不管。”陈方北道：“我就跟他打太极啊，他最喜欢的，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台长的事。”
　　“那就不管。”段西佳开始闭目养神。
　　陈方北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了，放了首轻缓的音乐。
　　跟着导航开到目的地，车停了下来，段西佳睁开眼睛。
　　陈方北往车窗外看去，“你还住这个小区啊。”
　　“对啊。”段西佳解开安全带，“怎么了？”
　　“你现在好歹是知名人物，住这么普通的小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台里多磕碜呢。”陈方北回过头，“要不你搬到我那边去。”
　　“快算了吧。”段西佳道：“而且我算得上哪门子知名人物啊。”
　　“你就是太谦虚。”
　　“好了，我走了，下次请你吃饭。”段西佳拉开车门下车，弯腰冲他挥了挥手。
　　还没走多远，身后的陈方北突然喊了她一声。
　　“西佳！”
　　段西佳转身，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车里的陈方北。
　　陈方北只是道：“回去早点休息，感觉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段西佳点点头：“你也是。”
　　“那我看你上楼了再走。”
　　段西佳嗯了声，刚准备转身继续走，陈方北又喊住她：“你家在几楼来着？”
　　段西佳无奈地笑道：“你快走吧，我这没事。”
　　把陈方北打发走后，段西佳坐电梯回到家，按开灯。
　　屋子里陈设很简洁，段西佳工作忙，还要经常去不同的地方录制，所以屋子里没什么人气，显得冷冷清清的。
　　她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纽约那边时间这会儿应该是中午，段西佳给那边的医生打了个国际长途，用英文道：“Dr.Smith,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太乐观，而且李先生对接下来的治疗不太配合。”
　　段西佳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眉心，问：“为什么？”
　　Dr.Smith道：“我认为这可能需要您和他认真沟通一下。不过，段小姐，我需要告诉您，李先生的病再治疗下去只会延长他的痛苦，我还是推荐保守治疗。”
　　段西佳用力搓了一把泛酸的眼睛，涩声道：“我知道了Dr.Smith，我会和他商量的，谢谢您。”
　　挂掉电话后，段西佳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把通讯录翻到了最前面，她的星标只有一个人，备注是“泽林”。
　　李泽林。
　　她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悬在这个名字前，可是一直没有勇气按下去。
　　她害怕听到他虚弱的声音。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手机，看向漆黑的窗外，阳台上那株半人高的绿植在夜风里摇晃着枝叶，让她想到很多年前，小操场上摇晃的两颗大树。
　　真奇怪，这绿植是很久之前李泽林送给他的，他这几年忙了没好好照顾过，居然还没枯死。
　　她走到阳台，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花洒壶到厨房里接了些水，给绿植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