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年轮 他随树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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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
“说你不喜欢他。”
白雪下，夜里刮骨的寒风凛冽，周衍挤了挤肩膀，把脖子往羽绒服里缩了缩。
苏小酒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衍紧蹙着的眉头一松，迟疑地回头，然而苏小酒并没有接住他的视线，他在周衍抬头时就垂下了头，只留着一只落了雪花的浓绿色耳坠。
苏小酒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反复在说他感到烦躁，可是哪里呢？
片刻，苏小酒闷闷说：“随便你。”说完就迎着雪离开了，周衍看到苏小酒高挺的鼻尖缓缓划过眼前，还轻微地皱了皱，他又低头留意，苏小酒方才站着的雪地上，白茫茫一片，连脚印也看不见。
周衍愣了好久，才回复一脸期待的奥林普：“不好意思。你似乎误解了什么。”
奥林普内心鼓动。
他是欣赏周衍的，他走过了很多个国家，遇到过许多人，可偏偏他觉得只有周衍最特别，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也会开始感谢上帝。因为周衍的到来，简直就像是上帝送给他的一场瑰丽华美的梦。
周衍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身上有一种陌生感，空洞、生涩又让人移不开眼，可就是太疏远了。
奥林普懊恼，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近周衍，对方看起来人格饱满，独立又美好，好像不需要他人补足什么，周衍似乎什么都不需要，可他不一样……
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占有的。
奥林普嗯了一声，听起来很疑惑。
好吧，周衍皱皱发红的鼻子，觉得自己需要练习一下英文了。
“我的意思是外面有些冷，我要进屋了。”
奥林普朗声笑了笑，如淡绿色湖水一般的眼睛漾起明亮的涟漪：“多谢你的关心，希望你也不要感冒。衍，明天见。”
周衍边听边睁大眼睛。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在奥林普看来他究竟是有多么好？
奥林普离开后，周衍在门口站了站，被冻得通红的指尖轻放在门把手上。
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踌躇着，还带着一丝兴奋。明明没有什么的，可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心中的理智和期待博弈着，僵持着，还是忍不住地揣测，苏小酒到底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他的指尖不小心搭在了门把手上，指甲盖磕了磕，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响声莫名让他心悸了一瞬，再一瞬，苏小酒的声音从门里透出来：“进来啊。外面不冷嘛？”
原来苏小酒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周衍颤着指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打开了门。
“冰箱里没有食物，你晚上又不吃饭吗？”苏小酒倚靠在橱柜上，垂着眼问他。
周衍面无表情但内心诧异苏小酒“若无其事”的能力，淡淡回答：“不吃。”
“哦，饿不死你。”苏小酒说完就朝楼上走了。
只留下周衍呆愣地站在原地，他还有话没说呢……准备好的解释被堵在喉咙中，他心下一沉，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莽撞。
幸好没说。
转而到了夜半，等到周衍房间里的灯熄了，那只幽灵才飘了出来，在房间里游荡，从一楼扫视到二楼，再绕道一楼，不走楼梯，也不开门，就纯纯漫游。
最后他哪个房间都进去过了，就是故意没有去周衍房间，好不容易飘到门口，又自己跟自己别扭地挣扎着，只能百无聊赖地在电视机旁边幽幽转悠。
“哎……”
他要是能碰到东西就好了。
苏小酒悬在沙发上，思绪一片混沌，一直烦着。
要是他能碰到东西就好了。
要是没人能看见他就好了。
要是他能死成就好了。
……
苏小酒休息不好，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僵持着自己放空。
落地窗外一片寂静，黑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会有雪靠在玻璃上，转眼又被风吹落。
“咔哒”一声，门口传来了动静。
这一声在空寂的室内很响亮，苏小酒被吓得一哆嗦，他枕在空中的姿势停下来，扭头看向门口。
风吹动地垫，上面因雪而濡湿出了些水痕。如果苏小酒能够有感知的话，他说不定会打一个冷颤。
门敞开着，来人是奥林普。
苏小酒如果能够触碰到东西的话，现在就应该一拳头砸过去了。
这混账什么意思？
这么晚偷偷摸摸地来是什么意思？
奥林普步子放得极轻，缓缓将门虚掩上，然后居然就一动不动地坐在了沙发上！
苏小酒凑过去打量他，怎么也看不明白奥林普在想些什么，这么晚来这有什么目的。
“好香。”奥林普突然说，他露出一副迷恋的表情，把声音压得很低，用力地吸了口气后，开始连连重复这句话。
“什么鬼啊？”
奥林普心里像有蚂蚁再爬，终是忍不住地拿起来了周衍的羽绒服，将脸埋在了里面，还喃喃念道：“好香，好香，好喜欢，宝贝，宝贝好可爱……”
苏小酒惊讶地张合了下嘴，缓缓憋出了句：“哈？”他的脚步迅速地落在了地面上，跨过木桌，握着拳就要往奥林普脑子上揍。
“死色鬼！变态！老子把你从小看到大，你妈你爹知道你这副恶心德行吗？靠，别发出这恶心声音，靠，你叫什么啊！”
苏小酒的拳头落空，没忍住骂了一句，转而开始用脚踢，他气得指尖颤抖，牙关咬紧，可怎么都触碰不到对方。
他不想吵醒周衍，也对眼前这小孩有几分情谊，只能垂着空气暗暗骂着：“贱东西。”
要是他能触碰到点什么就好了。
“靠，能不能消停点。”
要是他能触碰到什么东西就好。
他就能触及周衍，能够将周衍拉开，就能把周衍拉在他身后，不要周衍和奥林普说话，他不希望周衍和奥林普说话。
如果他要是能触碰到点什么就好了。
无知觉地，苏小酒垂下了手。
……
一颗柏树长成需要十到十五年，而他坐落在这里看了十六次柏树从幼苗长到高树。他这个孤魂野鬼，在此地飘荡了一百多年，陪着树木年轮绵长。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一直放逐。
本以为自己能够满足于被看见就好的。
本以为只要能被看见就好的。
……算了，终归还是自己太贪心。
苏小酒已经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是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他在地上停滞了会儿，慢慢走上了楼梯。
……
翌日，因熬夜而睡到下午的周衍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奥林普打电话说他的朋友已经先一步到了聚餐的位置，而他现在正在民宿门口。
周衍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甩到了一边，他闭着眼睛，不乐意地支起身子。等洗漱完下楼后，周衍便看到了奥林普，他皱着眉：“你……”
“不好意思，我看你的家门没锁。”
“没锁吗？”周衍忍住嫌恶的表情，反问他，又扫了一圈楼下，没见到苏小酒，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锁呢。不然我也不会进来的。”奥林普咧着嘴，笃定地说。
“我上去拿点东西。”
周衍在苏小酒门口站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敲门。
没回应。
他这回斟酌了用词:“我要出门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周衍听到苏小酒的声音离自己很近，那声音沉沉的，带着沙哑：“不去。”
“真的不去？”
没声音了。
周衍静静地在门口等待了会，房间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他的心却是涟漪不止，他自觉对苏小酒的在意程度达到了一种很奇妙的程度:
他不想要苏小酒不开心。
也不想要苏小酒觉得是自己无情所以不开心。
周衍不知道这两句话为什么要分开，但还是没忍住向苏小酒试探说：“……我拒绝了他，但效果不是很好。”
好一会，他还是没等到苏小酒的回应，心里像是幽静的湖面沉了一块厚重的石头。
周衍不允许自己再这么不要脸地胡乱臆想猜测了，万一苏小酒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呢？
那可真是冒昧。
“你好好休息……别不开心。我很快就回来。”
等下楼的声音响起，靠在门口的苏小酒直了直脖子，眨着如梅花鹿一样澄澈的眸子，后知后觉地听懂了周衍的意思。
周衍在解释吗，他为什么要解释，他以为我吃醋了？不对，不对，重点是他是在解释吗？是吗？
我在吃醋吗？我在吃醋吗？
苏小酒掀起的睫毛颤了颤。
我就是在吃醋啊……
怎么看我都是在吃醋啊……
渐渐地，苏小酒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不断回味周衍的意思。
……
今天天气也太热了些，通过橘黄的帘布，投射出淡淡的光亮，似乎让某只照不到阳光的幽灵居然也热得红了耳根。
……
聚餐地点订在戈尔德周边的一座由古老石屋改造的农庄内。这家餐馆主打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普罗旺斯风味，在本地食客和想要寻找地道体验的游客中口碑都非常不错。
室内以蜂蜜色石头墙、裸/露的原木横梁和赤陶土地板为基地，因为冬季的缘故，增添了大量暖色调的织物。
橄榄绿的厚实桌布、坐垫和窗帘将整个室内包裹起来，黄色灯光泻下，照得室内柔和而舒适。
真火壁炉里炉火持续燃烧，整个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果木香和浓郁的酒香，奥林普兴奋地向周衍介绍他的朋友。
那是个美丽的女生，名叫夏拉，金发如丝绸般垂下，淡绿色的瞳孔在柔和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她说话很温柔，可行动却不是慢条斯理的类型，夏拉热气的招呼着周衍。
在聊天中，周衍得知，夏拉也正在全国旅居着，她和奥林普是在旅程中认识的，在奥林普回普罗旺斯之前，他们一直一起旅游。
因为周衍的缘故，夏拉特意和周衍说着中国，几番赞叹后，终于步入正题：
“衍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夏拉的神色在暖灯下格外柔和，灯光落在她立体的鼻尖，要是微微摆头，暗色的阴影就将扫在那张细腻的脸颊上，这一点让周衍莫名想到了苏小酒，而后他听见夏拉不紧不慢地问道：“衍会喜欢女孩子吗？”
夏拉神色如常，反倒是她旁边的奥林普却闪烁着瞳孔，一副紧张模样。
周衍知道自己如何都跳不开这个话题，抿了口酒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了。”
“衍有喜欢的人？”奥林普拔高了声调，似乎很是震惊，他这个反应连夏拉都有些吃惊，指尖一顿。
周衍点点头，又喝了口热红酒。
主菜点了红酒煮牛肉，烤野猪肉和鳕鱼，他只吃了点鳕鱼和猪肉，幸好有些炖菜，这个搭配和周衍和上一餐味道几乎一样，真是没意思。
“那……”奥林普表情管理有些失控了，失落都快溢出来了，“那衍为什么还一个人来这里呢？”
周衍垂着眸子，手上的动作停下：“我觉得爱一个人和决定一个人旅行似乎并不冲突。”
“我也觉得。”夏拉吃了口巧克力蛋糕，抿着唇笑，她目光总是张扬又自信，这样热情地盯着周衍，赞同他的观点，“我觉得自由非常重要。”
“可自由真的能有爱人重要吗？这么美的风景没有爱人在身侧不会觉得孤单吗？”
奥林普用装满希冀的语气期待着周衍的回答，可周衍垂着头，看也不看他。
“你呢？旅行了这么久，不会觉得孤独吗？因为没有爱人。”夏拉反问奥林普。
热红酒里加了水果，周衍的杯子里还孤伶伶地躺着一颗草莓，周衍看着酒杯上的光晕，红酒因为其余两人吃饭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他听到了奥林普天真的反驳：“那不是有你吗？”
夏拉敛唇一笑。
这顿饭过去的很快，周衍本就没兴致来，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决定把问题解决一下。
奥林普和夏拉带着他去镇子里转了转，周衍买了许多食材，再添了些生活用品，打算在民宿里宅上至少一周。
在路过一家租车店时，奥林普和夏拉因为有话要说所以在店外等待周衍。
“你喜欢他。”夏拉的语气笃定，一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得奥林普神色躲闪。
“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
此刻室外已经飘起了小雪，如天鹅羽纷纷扬扬。
“当初你跟我说让我帮你，我可没想到是这个帮法。”
奥林普迟迟不说话。
“我们也是玩玩吗？”夏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戏谑，“也对。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你真该拿着镜子照照你这幅失魂样子。”
“我本来是……”
夏拉打断他：“从那天我们在伦敦眼认识，我当晚就明确告诉你，我不会管你怎么玩，那都和我无关，我们可以很好地结伴而行，只拿彼此解解闷就行了。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一起旅居的伴侣。”
“呵。”夏拉抱臂，像是想到了什么，吐槽了句，“你很疯的，他受得了吗？”
奥林普始终沉默。但沉默就是答案，虽然懦弱，但也表态了。
“我可不想陪着你发疯。”夏拉很不耐烦，眼睛一斜，扫了扫衣袖的雪花，“犯贱犯到眼前来了。”
看着一味低着头的奥林普，夏拉长舒一口气：“我们结束了。”
……
周衍是目的导向的性子，走进租车店没多久就搞定了，便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直到夏拉走了，他再坐了两分钟也就出去了。
月色和雪色纠缠，戈尔德又下着薄雪。
周衍站在石板阶梯长，缓声开口：“奥林普，我请你喝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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