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节礼

1、chapter1 焚稿 “我爱你，

　　107天前。

　　山茶白地毯上有一张被人随意扔下的复古红色盖毯。

　　“哈……”

　　熬了个整夜的周衍头发有些乱，额前翘了一撮幽灵绿，他坐在地毯上，一手抱着一堆稿纸，一手将稿纸一张张抽出来，扔到壁炉里。

　　他的手很白，在那一簇簇火光中白得透亮。火星子在火堆边跳来跳去，他距离火光很近，能感受到一层接着一层往脸上扑的热气。

　　又扔进去了一张稿纸。

　　这些稿纸有些皱巴巴的，一些还有被撕裂的齿痕，全被周衍揉在怀中。他没有一股脑全给扔进去，他在欣赏，他享受这种凋零的美。要猛烈燃烧，要化成灰烬才好，周衍喜欢这个过程，也欣赏这样的结局。

　　熬昏了的脑子被热气烤得很暖和，他放空思绪，不再去想那些绞尽脑汁都串连不起的故事，只想把轻飘飘的身体放置在炉火旁。

　　稿纸快被扔完了，他忽而有些舍不得。

　　毕竟这是他的大纲，按照习惯，他需要依据这来写故事的。他把稿纸举起，透着火光看了起来，撞入眼帘的是这么一句话：

　　“你是缥缈的，是羸弱的，是我触不可及的。”

　　“亲爱的，让我抓住你。”

　　“别拒绝我，我要抓住你。”

　　周衍轻声笑了下，还有些稿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他尝试书写的一个情节。

　　“哎……”

　　垃圾。

　　周衍把怀中剩下的草稿全部轻放了进去，随后，如释重负地将自己摔在地摊上，翻侧身子，微眯着眼睛欣赏那熊熊火光。

　　火咬碎着文字，噼里啪啦作响。

　　周衍有了一丝笑容，他一手枕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纸页被火焰架空，露出纸张被烧得镂空的美，然后，看着它们破损的肢体渐渐全部被焚灭……

　　火的边缘总是没火心亮，但有种燎原的美，簇火相互舔舐着、翻滚，挣扎地靠近着，里边有一簇火苗正在靠近另一簇，对方像是被灼动了，颤着身子跑开，另一方扭曲了一下，像是慌张了，又升腾着再次靠近。

　　周衍眯着眼睛，他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粗犷奇怪的想象，渐渐闭上了眼睛，又直觉仿佛将自己留置在了火光中。

　　烧吧，烧个干净。

　　“我不在乎……”

　　火焰翩跹。

　　良久，周衍睁开了眼睛，心难以抑制地鼓动了起来，他翕动了下嘴唇，从嗓子里滑出了一声细细的“苏……”

　　这是他来到普罗旺斯的第107天，周衍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室内的布置很是奇特，沙发放在客厅中央，正对着落地窗，阳光在下雨天后走来，穿破室内绿植，洒在了周衍鼻尖、嘴角、耳畔，壁炉依旧沙沙响着。

　　今天天气真好。

　　周衍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了悸动的心脏，他被阳光惹得睁不开眼，只好微眯起，看似随性随意地，他轻声说：“苏小酒，我爱你。”

　　下一秒，周衍睁大了眼睛。

　　在沙发的正上方，飘来了一张英俊的脸。这张脸面部骨骼发育得极好，所以肆意地露着额头，鼻梁也高挺，在鼻尖旁，大概是左脸中央的位置，竖着长了三颗痣，痣的大小刚刚好，能鲜妍地被看清，又因为放在这么一张脸上，就一点丑气也不在了，毫不突兀，一眼望去，只剩下惊心动魄的美和真实。

　　“苏小酒。”周衍勾起嘴角，再喊了他一声。

　　苏小酒冲他眨了下右眼，勾起薄唇：“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周衍直直地看着他，心跳被他忽视，他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令他特别心动的人，他反应了好久，眉眼松动，却调侃说：“这么激动吗？”

　　“我很激动？”

　　周衍靠着沙发，因为身形原因，他的脖子只能搁在靠背上，所以一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而非窗户；而苏小酒这个“幽灵”，唰的一下就把脸杵到了周衍视线中。

　　激动吗，好像不言而喻。

　　“现在不用保持优雅了吗？”苏小酒平日是用走的，跟人一样，这种速度实为罕见。

　　苏小酒双手撑在靠背上，垂着脑袋兴奋地看周衍，他和周衍对上视线，冲着周衍扬了扬下巴，一副高冷的脸上依旧不合时宜地多了好几分热烈：“被你看了个透。”

　　“宝，你再说一遍。”苏小酒戳了戳周衍的脸颊。

　　“这么快就改口了？”周衍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瞳孔闪了闪。

　　苏小酒很快闪到周衍身边坐着，他比周衍高，头也大一圈，此时却低着脖子，埋在周衍的颈窝处，压着嗓子说：“你再说一遍嘛。”

　　“你别撒娇。”

　　“你再说一遍嘛，”苏小酒揽住了周衍的腰，“求求你。”

　　周衍不敢看他，张合了下嘴唇，室内又只剩下炉火声，他能感觉到苏小酒在等待着他，周衍收紧了放在包里的左手，他的左手掌心握着一个小盒子，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

　　周衍郑重地对苏小酒道：“我爱你。”

　　他停顿了一秒，再说了一遍：“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我只爱你。”

　　苏小酒是他对于生活这个词全部的感受，是他的灵魂缪斯，是他不用穷尽一生便可以找到的宝物。

　　苏小酒听到后呆了，虽然周衍总爱这么讲话，可这句话似乎比他口中任何浪漫宣言都更让苏小酒听得心里发痒。

　　苏小酒的思绪向来跳脱，他想要咬周衍一口，不，他想要咬周衍两口……还是三口吧，来惩罚他前几日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而还没下嘴，周衍的气息传了过来，周衍不知是什么时候回的头，两人的唇瓣都快贴上了。

　　苏小酒以为周衍要吻他，便把眼睛闭上，可他等了好久，那触觉一直不来，他不满地睁开眼。

　　眼前，周衍望着他发笑，手里还捧着一个红丝绒小盒子。空气中散开白色百叶玫瑰的芬芳，融在肆虐着的阳光中。苏小酒的视线全被周衍抢走了，他迟钝好久，终于问：

　　“这是什么？”

　　周衍挑眉，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枚银戒，戒指被设计得很简约，只有外圈有几个用细钻连接的英文字母。

　　“给我的？”

　　周衍笑意加深：“不给你给谁。”

　　苏小酒眨眨眼，当然不能给别人。他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自己似乎在哭，可幽灵也会流泪吗？

　　还有一点，苏小酒其实对周衍的行为感到很是诧异，因为电视上不都是男人求婚吗？虽然周衍是男人，可他是下面那个啊，这样也是可以的吗？

　　周衍猜到了苏小酒的想法，但他暂时还不愿意回应，只能无奈地拭去苏小酒的眼泪，把戒指拿了出来：“伸手。”

　　苏小酒伸手。

　　周衍看着苏小酒伸出的那只右手，他接过，在苏小酒无名指的第三节处捏了捏，他又笑了，苏小酒问他笑什么，周衍不说话，摇了摇头，把戒指套上了苏小酒右手的无名指：“没事，反正我是左撇子。”

　　“嗯？”

　　周衍给他戴上了戒指，苏小酒兴高采烈地张开手掌，将掌心对着窗外正浓的阳光，今日阳光很好，让他能仔仔细细地看清自己的无名指。

　　周衍吐槽：

　　“只顾戴自己的，把你宝的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