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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遗书与药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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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遗书与药瓶
沈砚舟回到房间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滑坐在地上。指尖冰凉，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得可怕。
刚才在沈砚行房间里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我是为了你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只有他知道，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被刀割一下。
为了你好。
这四个字，他从小听到大。
父母说，把他关在房间里，是为了他好。
父母说，让他离沈砚行远一点，是为了他好。
现在，他对沈砚行说，保持距离，是为了他好。
可到底什么才是“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被拖垮。
沈砚行还年轻，他是Alpha，他有光明的未来。
而他——
一个Omega，一个被家里嫌弃的Omega，一个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Omega。
他不配站在沈砚行身边。
更不配成为他的软肋。
沈砚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台灯的光很亮，亮得刺眼。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还有一叠信纸和一支笔。
药瓶上贴着标签，是上次他在家中幽闭恐惧症发作晕倒后，医生给他开的药。
医生当时的语气很严肃：“这个药，你每天都要按时吃，一次一颗，不能多吃。”
“如果擅自加量，轻则昏迷受伤，重则……可能会毒发身亡。”
“你一定要记住。”
他当时点头，说“知道了”。
可他从来没认真吃过。
因为每次吃药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真的是个“病人”，一个随时会倒下的人。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更不想成为沈砚行的负担。
可现在，这个药，却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沈砚舟坐在书桌前，打开信纸。
笔尖落在纸上，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写下第一行字——
“砚行：”
只写了两个字，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抬手，用手背擦掉眼泪，继续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难过了。”
他的字迹很潦草，和他平时工整的字完全不同，看得出他写得很用力，也很痛苦。
“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很自私。”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天台那天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自责里。”
“我害怕爸妈的眼神，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害怕你看我的样子。”
“我更害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和家里彻底闹翻，被别人说闲话，甚至……毁了自己的未来。”
“砚行，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应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有一个正常的Omega陪在你身边。”
“有一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伴侣。”
“而不是我。”
他写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了，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恨我。”
“恨我推开你，恨我对你说那些话。”
“可是，砚行，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变得不快乐。”
“你要好好活下去。”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是熬夜训练。”
“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不要总是逞强。”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写下——
“还有，忘了我吧。”
这四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泪滴在纸上，把“忘了我吧”这四个字晕得模糊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去——
“找一个你真正喜欢，也真正喜欢你的Omega。”
“好好对他。”
“不要再像对我这样，那么傻了。”
“你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写到这里，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纸上的字几乎都看不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然后写下最后一行字——
“最后，再说一句——”
“砚行，生日快乐。”
“还有……”
“我爱你。”
写完这三个字，他再也写不下去了。
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他知道，自己该做最后一件事了。
沈砚舟慢慢拿起桌上的药瓶。
瓶身冰凉，握在手里，却像一块烙铁。
他拧开瓶盖，倒出里面的药。
白色的药片一颗颗落在掌心里，数量多得吓人。
远远超过了医生说的“每天一颗”。
他看着那些药片，嘴唇颤抖着，眼泪掉在掌心里，把药片打湿了。
“砚行……”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把药片往嘴边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沈砚行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他的视线瞬间落在沈砚舟的手上——
那一堆白色的药片，刺眼得像雪。
沈砚行的心脏猛地一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哥……”他的声音发抖，“你在干什么？”
沈砚舟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药片还停留在掌心。
他没想到，沈砚行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
更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被他撞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沈砚行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打掉沈砚舟手里的药。
药片散落在地上，四处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疯了吗？！”沈砚行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嘶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砚舟被他晃得头晕，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沈砚行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想死？！”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沈砚行的心脏。
“为什么？！”沈砚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说啊！”
沈砚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存在……”
“是我不该拖累你……”
“是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闭嘴！”沈砚行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给我闭嘴！”
“谁告诉你你不该存在？！”
“谁告诉你你拖累我了？！”
“谁告诉你你不配活着？！”
“是爸妈吗？！是那些说闲话的人吗？！还是……是我？！”
沈砚舟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沈砚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抱住沈砚舟，声音嘶哑：“哥，你告诉我，是不是我那天说的话，把你逼到这一步的？”
“是不是我对你说‘保持距离’，你就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靠近我？”
“是不是我对你说‘我累了’，你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哥，你看着我！”
沈砚舟被迫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后悔、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
“哥，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从来没有。”
“我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是我自己懦弱，是我不敢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
“哥，我害怕。”
“我害怕爸妈知道后会怎么样。”
“我害怕别人知道后会怎么看你。”
“我害怕你会因为我，受到更多的伤害。”
“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看到你手里的药，我有多害怕？”
“我怕我再晚来一步，你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用力抱紧沈砚舟，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哥，别离开我。”
“求你。”
“我不能没有你。”
“真的……不能。”
沈砚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嘶哑的哭声，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以为，自己的离开，会让沈砚行解脱。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离开，只会让沈砚行更加痛苦。
沈砚舟抬手，轻轻抱住沈砚行的腰，声音哽咽：“砚行……对不起……”
“我……我只是……”
“我以为，这样对你好……”
“哥。”沈砚行抬起头，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的。”
“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砚行……”
“哥，答应我。”沈砚行的声音带着哭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着。”
“你可以跟我说。”
“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恨我。”
“但你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
“答应我，好不好？”
沈砚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里深深的绝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沈砚行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脱力一样，抱着沈砚舟滑坐在地上。
他紧紧抱着沈砚舟，仿佛抱着全世界。
“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吓死我了。”
沈砚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差点就真的永远失去沈砚行了。
也差点，让沈砚行永远失去他。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父母知道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最终会走向哪里。
但他知道——
他不能死。
至少，在沈砚行还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
哪怕活着很痛苦。
哪怕未来很艰难。
只要能陪在沈砚行身边，他就愿意。
因为——
他爱他。
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