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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他说“别来”,他就真的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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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他说“别来”,他就真的不来
沈砚舟醒后的第三天,被转出了ICU。
从重症到普通病房,只是一扇门的距离,却像从鬼门关被拽回了人间。可对沈砚舟来说,人间也没好到哪里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后颈的纱布还没拆,隐隐作痛。
那是沈砚行留下的标记。
也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罪证”。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动作很轻,却还是牵扯到了伤口。沈砚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疼吗?”护士轻声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闭上眼睛,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换完药就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小本子,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别来。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以为,写下这两个字,是对沈砚行的保护。
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可这三天里,他每天都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等一句不可能听到的“哥”。
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可沈砚行,没有来。
一次都没有。
沈砚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原来,他说“别来”,沈砚行就真的不来。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在沈砚行心里,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
沈砚行确实没来。
他遵守了自己在走廊里说的话——
“我会离他远一点。”
“不会再去找他。”
“不会再叫他哥。”
“不会再打扰他。”
他每天都把自己埋在训练和学习里,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白天在学校,他对谁都笑得恰到好处,却谁也走不进他心里。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沈砚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白。
虚弱。
没有生气。
他不敢去医院。
不敢靠近。
不敢听到任何关于沈砚舟的消息。
他怕自己一看到沈砚舟,就会失控。
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再次伤害他。
更怕……沈砚舟对他说“别来”。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他知道,那是沈砚舟的意思。
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决裂。
就该断得干净。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
这天晚上,沈砚行训练完,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客厅里还亮着灯,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沈母在看电视。
看到沈砚行回来,沈母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砚行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还好。”沈砚行淡淡道,换了鞋就想往楼上走。
“砚行。”沈父突然开口,“你明天去医院一趟。”
沈砚行的脚步顿住了。
“去医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干什么?”
“你哥今天转出ICU了。”沈父放下文件,看着他,“医生说他情况稳定了一些,让家属多去看看,安抚一下情绪。”
沈砚行的心脏猛地一跳。
转出ICU了。
他……好一点了吗?
“我不去。”沈砚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答应你们,会离他远一点。”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沈母皱起眉头,“他是你哥!你去看看他怎么了?”
“我不去。”沈砚行的声音很冷,“他不想见到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到你?”沈母有些生气,“他现在身体那么虚弱,你去看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沈砚行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妈,你觉得他会高兴见到我?”
“那天在走廊里,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沈砚行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冰冷,“你们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你们说,他不检点,他丢人,他给这个家添乱。”
“你们说,我应该离他远一点。”
“我照做了。”
“你们现在又让我去看他?”
“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沈父沈母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砚行竟然还记得那些话。
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
“砚行,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沈父叹了口气,“但你哥现在这个样子,你去看看他,对他有好处。”
“对他有好处?”沈砚行猛地转过头,眼里充满了血丝,“你们觉得,我去看他,对他有好处?”
“你们知道他看到我会想起什么吗?”
“想起天台。”
“想起临时标记。”
“想起你们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是个‘罪人’。”
沈父沈母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
在他们眼里,沈砚舟只是“惹了麻烦”,沈砚行只是“懂事”。
可他们忘了,这两个孩子,都在这场“麻烦”里受伤了。
“砚行。”沈母的声音软了下来,“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哥……他毕竟是你哥。你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沈砚行笑了,笑得很讽刺,“妈,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血浓于水’吗?”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砚行!”沈母在后面喊他。
他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沈砚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下去。
他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
对不起。
我不是不想去看你。
我是不敢。
我怕我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抱住你,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我怕我一靠近你,就会再次伤害你。
我怕……你会对我说出那两个字。
别来。
那两个字,像一道鸿沟,把他和沈砚舟彻底隔开。
他遵守了沈砚舟的“愿望”。
却也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
医院里。
沈砚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映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拿起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微微颤抖。
他写了三个字。
很短。
却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想你。
写完这三个字,他的手垂了下去,眼泪无声地滑落。
砚行。
我想你。
可我不敢说。
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会来。
我怕我说了,只会让你更讨厌我。
我怕……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沈砚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本子上,晕开了那三个字。
像他的心一样,一点点化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水渍。
他想他。
可他不能说。
也不能见。
更不能……再靠近。
他们已经决裂了。
这是他自己选的。
也是沈砚行选的。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
疼得他几乎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