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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决裂后的第一句问候,是“别醒” ...

  •   第四十章 决裂后的第一句问候,是“别醒”

      沈砚行走后,走廊更安静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像被放大了十倍,每一下都敲在沈父沈母的神经上。沈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角还挂着泪,嘴上却仍不饶人:“你看,我就说砚行懂事。”

      沈父没接话,只抬手按了按眉心。

      懂事。

      可他总觉得,刚才沈砚行转身离开时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哥哥生死未卜”的弟弟。

      更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切断了。

      ……

      沈砚行回到车里时,天刚蒙蒙亮。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车里闷得像个铁盒子。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却一动也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沈砚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白。

      太白了。

      白得像纸,像雪,像……他小时候画坏了就随手揉成团丢掉的草稿。

      他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刚才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我会离他远一点。”

      “不会再去找他。”

      “不会再叫他哥。”

      “不会再打扰他。”

      说得真干脆。

      干脆得像从没把那个人放在心上。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带着疼。

      疼得他想把胸口撕开,把那颗乱七八糟的心脏掏出来扔掉。

      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家。

      也没有去学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只是本能地把车开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逃离ICU的门。

      逃离监护仪的声音。

      逃离父母那句“一切都是他的错”。

      也逃离……他自己心里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哥,你别醒。

      你醒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

      医院这边。

      上午十点多,ICU的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护士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守在外面的沈父沈母说:“病人现在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情绪波动很大,腺体反应也比较敏感。”

      沈母立刻站起来:“醒了?他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护士摇了摇头:“只睁开眼看了一下,没说话。医生说,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观察。”

      沈父皱了皱眉:“他情绪波动大?”

      “嗯。”护士点头,“Omega在经历过这种应激后,情绪本来就容易不稳定,加上他之前长期处于封闭环境,心理状态也不太好。”

      “你们家属……尽量别刺激他。”护士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和他关系比较近的Alpha。”

      沈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知道了。”

      护士走后,沈母烦躁地坐回长椅上:“我就说吧,他就是心理太脆弱。一点事就闹成这样。”

      沈父没说话,只是看着ICU的门,眼神复杂。

      他想起护士说的“情绪波动大”。

      也想起沈砚行昨晚离开时的眼神。

      突然有点后悔——

      也许,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

      沈砚舟再次醒来时,是下午。

      窗外的光透过ICU的玻璃窗照进来,白得刺眼。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天花板上的灯。

      耳边是监护仪的“滴滴”声。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在医院。

      他没死。

      他竟然……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茫然。

      他以为,自己会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死掉。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折断了,嗓子喊哑了,最后连呼吸都没有了。

      可现在,他还活着。

      活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要面对父母的指责。

      意味着还要面对沈砚行的冷漠。

      意味着还要面对……那天在天台发生的一切。

      他的后颈隐隐发疼。

      那里,有一个属于沈砚行的标记。

      一个临时的,却像烙印一样的标记。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被管子缠着,根本抬不起来。

      “别动。”一个护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现在还很虚弱,手上的针不能动。”

      沈砚舟转过头,看向护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你现在不能说话太多,医生说你声带也有点水肿。”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写。”护士递给他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沈砚舟看着那支笔,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接。

      他没什么想说的。

      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对父母?

      说什么?

      说“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事了”?

      还是说“那天在天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些话,他们都不会信。

      在他们眼里,一切都是他的错。

      那对沈砚行呢?

      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说“那天的事,我不怪你”?

      还是说“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他们已经决裂了。

      是沈砚行亲口说的。

      “别叫我砚行。”

      “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不会再叫你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会很疼。

      可真正疼到极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片麻木。

      护士见他不接,也没勉强,只是把本子和笔放在他手边:“你要是想写了,就写。”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护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沈砚舟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却什么也没看。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得像一张纸。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支笔。

      他的手很抖,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写了两个字。

      很短。

      却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别来。

      写完这两个字,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笔掉在床边。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砚行。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心里叫他。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们已经决裂了。

      这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对沈砚行来说,是这样。

      他不会再拖累他。

      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不会再让他因为自己,而被父母责备,被别人指指点点。

      他只要……安静地活着。

      或者,安静地死去。

      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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