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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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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新年的哭声越来越大,场面逐渐混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星言隔着人群,始终看着安宸。
安宸在容新年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还是没有那支钢笔时,下颚线明显绷紧了,一直冷淡无情的桃花眼中,划过暴戾、歉疚和痛楚。
对容新年弄丢他妈妈遗物的愤恨,对自己没有保管好妈妈遗物的内疚。
只是这情绪太快,快到只有姜星言一个人察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开始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事情不宜再闹大,于是姜星言径直上前,走到张晨跃身边,声音不大,但恰好能保证周围的人听清楚:“张助理,要不去失物招领处看看?如果钢笔是掉在影视城了,很可能会在那里……”
姜星言话没说完,张晨跃便立刻回头看安宸。
安宸颔首,两人速速前往失物招领处。
容新年也听到了姜星言的话,立刻止住了哭,连滚带爬地起来,跟在安宸后面一同去了。
蒋宇凡本来也想拖着姜星言去凑热闹,但还没走两步,卷毛导演的吼声隔空传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蒋宇凡边走边和姜星言叨叨叨:“容新年也真是奇怪,他送人礼物就送人礼物,为什么还顺了别人的钢笔,他容家缺一支钢笔吗?”
姜星言但笑不语。
旁人当然不会理解,容新年对安宸的恋慕与偏执。
在原书中,这也不过是容新年对安宸无数次的骚扰中,稀松平常的一件罢了。
*
失物招领处设在影城管理办公楼的角落,一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对着平板电脑中的古偶剧抹眼泪,桌上到处散落着瓜子果壳,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屁股。
张晨跃上前询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随手往边上一指:“东西都在那儿,自己找。”
靠墙是一排漆皮斑驳的玻璃柜,里头杂乱地摆放着水杯、帽子、钱夹、还有脏兮兮的玩偶,上头的整面挂物墙更是琳琅满目,钥匙、头箍、耳环……宛如二手批发市场。
张晨跃道了谢,便引着安宸过去。
钢笔不可能挂着,安宸和张晨跃分别从玻璃柜的两边开始寻找。
终于在正中间,一本破旧笔记本的边上,发现了冒出半截笔身的钢笔!
安宸墨黑的瞳孔里有星辰闪过,张晨跃立刻跑去让工作人员来开玻璃柜。
工作人员取出钢笔,还给了安宸。
安宸绷紧的下颚线骤然松弛,手指重重摩挲了笔身好几下,最后将钢笔夹在西装左侧的口袋,目不斜视地离开。
钢笔找到了,容新年如释重负。
找到了就好!
这样安宸就不会记恨他了。
容新年急忙追上去,伸手扯住安宸银灰色的衣袖:“安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安宸驻足,转过身,天生凉薄的桃花眼里盛满冰碴:“小喻是我外甥,你好自为之。”
直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容新年才从愣怔的状态里出来。
安宸又误会他了!!!
他和何喻亲近只是为了接近他啊!!!
容新年满腹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刚开始掉小珍珠,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年年。”
容新年身体忍不住一颤,僵着脖颈回过头去,何喻正站在他身后不足两米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何喻缓步上前,原本一见到容新年就挂着笑的脸,现在恍如被冰糊住,深灰色眼眸里藏着的,是从前没有的情绪,嗓音低沉沙哑:“为什么送我舅舅礼物?”
今天容新年到剧组拍摄定妆照,何喻结束了一早的会议就往影视城赶,半路接到消息,说是有人在影视城为难容新年。
他立即提速200码赶到剧组,没见到容新年,一问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喻震惊、愤怒、疼痛交织,反倒诡异的比平时冷静,只命令人赶紧带他去失物招领处。
刚才,他亲眼看见容新年追着安宸跑,安宸回头,用一贯冷漠的神情对容新年说了句话后,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此情此景说明了什么,何喻不敢去想,他只能直接问容新年要答案。
容新年见到何喻,豆大的泪珠不要命地滚落下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何喻,大哭着喊:“喻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的。”
“为了我的事,你和萧哥不开心,还被安叔叔教训。我就想趁安叔叔过生日,去送礼示个好,在安叔叔面前好好表现,让他知道你没交什么坏朋友,一切都是误会。”
“然后我就....我就是看到……安叔叔那支钢笔实在太旧了,就顺便拿走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支钢笔是安叔叔妈妈的遗物!”
“安叔叔生了好大的气,他一定更讨厌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我只是想让你的家人喜欢我,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容新年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何喻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揉捏,疼到不行。
他立即伸手紧紧抱住容新年,重重亲吻了下他的头顶:“你还真是个小笨猪!”
“我舅舅只有我一个外甥,被他骂两句而已,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
“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知道吗?”
何喻松开容新年,温热指腹轻轻擦去他小脸上的泪痕:“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会很心疼。”
何喻所有的负面情绪顷刻烟消云散。
他甚至为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觉得好笑。
他母亲和容母是手帕交,两家的关系尤为亲厚。
容新年单纯率性,根本藏不住事。
如果容新年真的喜欢安宸,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么多人?
与此同时,何喻狭长的眼睛里迸发出冷色。
安宸身为长辈,就为了一支钢笔,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为难容新年。
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的年年简直太委屈了!
何喻再次紧紧拥住容新年。
他一定要对年年更好。
容新年的脸埋在何喻的脖颈处,泪痕还未干涸,唇角却扬起一丝明显的笑意。
发生争执的时候何喻不在场,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的发展,给了他误导的机会。
至于安宸……
他从小失去父母,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姐姐临终前的嘱托,安宸一定不会辜负。
安宸绝不会主动说出真相,让何喻深陷痛苦之中。
他只要小心些,别让何喻发现他喜欢安宸,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
迈巴赫平稳汇入车流,冬日里天黑得很早,刚过五点,太阳已完全坠落地平线,街灯渐次亮起,形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斑驳光影照进车内,落在安宸冷硬立体的轮廓上,他垂眸,长而直的睫毛覆在冷白的脸上,更显优雅俊美,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那支墨蓝色的钢笔。
父母在他五岁时车祸身亡,他对母亲的记忆不多,所以每一个都尤为珍贵。
三岁的时候,母亲就是用这支钢笔,教他写字的。
车祸发生的惨烈,他父母被撞得扭曲变形,但这支被母亲常年夹在胸前的钢笔,却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他自小就聪慧,那个年纪就十分清楚死亡代表了什么。
死亡,就是父母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用尽此生,都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母亲离开后,这支钢笔就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曾松手。
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现实,将这支钢笔小心收在抽屉里。
再后来他出国留学,接掌家业,都随身带着这支钢笔,就好像母亲还一直陪伴着他。
今天吃完午餐,回到座位,发现钢笔不见了。
他一向冷静,哪怕数百亿的项目决策,他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当时却差点没控制住双手的颤抖。
幸好,找回来了。
安宸目光依旧落在这支钢笔上,低声问:“晨跃,车上确实没有他遗落的东西?”
张晨跃知道安宸说的“他”是谁,笑着回答道:“安总,确实没有。”
“但捡到这支钢笔的人,是他。”
安宸摩挲钢笔的指尖顿住,抬头,后视镜照出他那双弧度完美的桃花眼,墨玉般的瞳孔比黑夜还深沉。
意思是,说下去。
张晨跃继续道:“取钢笔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下工作人员,想说如果能有幸找到捡钢笔的人,便替您去表达感谢。”
“工作人员指了指容新年,很肯定地告诉我,就是那个漂亮孩子捡来的。”
钢笔自然不可能是容新年捡的,而和容新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还有,建议大家去失物招领处看看的人。
也是姜星言。
安宸轻轻勾起唇角,透过车窗,望向望京永远繁盛的夜色。
接风宴、便利店、医院……
安宸根本不相信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些偶遇,一定是姜星言有意设计的。
所以当张晨跃表示,姜星言那日没有在车上故意遗落任何东西时...他有些意外。
这是他第二次算错姜星言。
第一次是在接风宴丢了腕表的那次。
他以为姜星言是借口接近他,却没想到姜星言真的调好了时间。
今天……姜星言又“凑巧”捡到了这支钢笔。
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容新年的计划,却没有选择直接来告诉他,而是不动声色地推动整件事,让容新年当众颜面扫地,最后还顺利物归原主。
十八岁……
足够聪明,也……足够小心。
安宸又想到前日在医院,姜星言白着小脸,在他面前故作娇弱的模样。
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墨黑的眼眸里也浮现出点点笑意:“去查一下姜星言哪天去医院拆线。”
张晨跃笑着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