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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辞职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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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把辞职信写好,用同城快递寄给白泽,接着打包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吴佳站在门口看她忙来忙去,不敢吱声,更不敢给图南通风报信。
旁观半天,她终于忍不住说:“你、你真的要辞职啊?”
“留下干吗?继续被他们骚扰、天天担惊受怕上医院?我又不是缺了这份工作就会饿死,到哪个城市不一样赚钱生活。”江珧撂下几句狠话,看着海妖可怜兮兮的样子,安慰道,“咱俩还是好朋友,只是以后不做同事了。”
吴佳担心地问:“你搬得这么仓促,上哪儿去住?”
“去我表姐苏何家先过渡一段时间,找到新工作就租房子。”江珧顿了顿,眯着眼睛威胁吴佳,“不许跟贱鱼说我的行踪,知道吗?”
吴佳嘟嘟囔囔小声道:“说不说都一样,他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你了。”
江珧心想这倒也是,不过苏何女王强硬得很,也不怕图南找上门去。
收拾了两个小时,看着一屋子纸箱,她狠狠心叫来卖废品的,把上大学时存的几箱书都给卖了。人穷志气短,搬一次家就脱一次皮,她去亲戚家借住已经是厚着脸皮,不能再带那么多行李。
用卖废品的钱买了两个小炒,一大把红油烫肚,四罐燕京啤酒,江珧请吴佳吃了一顿当做散伙饭。已经给苏何打过招呼,这边厢都处理好了,只等搬家公司来,她就可以拍拍屁股从分钟寺搬走了。
下午一辆蓝色小皮卡来了,左拐右倒好不容易挤进楼前的小胡同里,两个搬家工人还没下车,就听见车尾巴爬上来个东西,咚咚咚踩着车顶一溜小跑,蹭地跳下车头。两人定睛一瞧,是个长得巨好看的小白脸。
他扑到这家门前就是一阵猛拍,接着是送葬般地嚎啕大哭:“珧珧珧珧珧珧!我的心肝肉!求你别辞职别搬走,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跟呆九再让出个位子来,你乐意包养谁就包养谁吧,我给那臭小子掏房租行吗?!”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出来,附近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每个窗口起码伸出来仨脑袋。两个搬家工人被踩了车,刚想发作,一瞧这阵势也不吱声了,兴兴头头等着看热闹。这世界上可没什么比瞧漂亮小白脸吃瘪更好玩的事了,听他哭腔,是一段狗血料足能上早间新闻的多角恋大八卦。
白泽接到江珧快递的辞职信,火急火燎给图南打电话,图大魔王登时丢了三魂六魄,知道昨天的事做得太过分了。江珧的爆脾气不是一个毛绒玩具就能哄好的,他只能哭着跑来拍门,求她改主意。
江珧知道图南会来闹,但没想到他能闹得这么不要脸,四邻八舍全都被引出来看热闹。她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门缝下面流进来的鲲鹏之泪把客厅地板淹了,再不理他,他能哭到水漫分钟寺。
人要脸树要皮,江珧不得已打开半扇门,图南活鱼般嗖地钻进来。她瞅见外面围观的人乌压压的,连忙又把门关上了。图南就势抱住江珧的大腿,大哭而特哭起来,屋里积水登时暴涨一寸。
“别辞职别辞职!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愿打愿骂都行,只是不要抛弃我!”
江珧被他酸得牙倒,踹又踹不开,怒道:“我要你干嘛?活着找不到那么大的锅煮你,死了……死鱼拿去菜市场都卖不掉!你坑我害我,狡猾卑鄙小心眼,我找谁哭去啊?”吼完觉得眼冒金星,脑子轰轰作响,像塞进去一台柴油发动机。
她昨天半夜离家出走受了风,烧还没退,今天强打精神收拾屋子劳累了大半天,此时实在扛不住了。图南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体烫热,抬头看见她眼神恍惚,连忙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平生没办过半件亏心事,你们太过界,我干不下去了。租房的订金你拿着爱干嘛干嘛,不用退了。我要是在首都找不到别的工作,就回老家卖麻辣烫去。”
江珧十分硬气,掷地有声放下话来:“图南,我不欠你什么,上辈子的事跟我无关,你别再来找我了。”
图南知道她是说话算话的人,身子凉了半截,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太爱你了……你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是我欠了你。”
卓九尹把搬家公司的人打发走,进来看见江珧萎顿在沙发上,发烧加发火,气得脱了力。每当她生病受伤,魂魄就不稳固,以真眼看去,身体边缘已隐隐泄出真华。他向来不违她的意,缓缓说:“要辞就辞吧,你歇一歇,等退了烧我帮你收拾搬家。”
图南回头瞪了卓九一眼,收了泪,眼珠一滚赶紧开动脑筋。
“珧珧,我不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求你干完一个月,好歹等白泽找到新主持人接了这个节目再说。那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绝不拦你,行吗?”
图南这番话倒没什么错,任何工作都不是抬脚就能走的,起码一个月的过渡交接要做到。江珧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想想自己这样贸然辞职确实不怎么地道,狠狠心说:“好,我做到下个月,到时两不相欠。”
江珧不知道图南心思,就算裤衩大楼当场塌了,只要砸不到自己脚面,他根本不在乎,哪里管什么节目不节目,拖延一时是一时,一个月后再找别的办法道歉挽回。图南这时候也看出江珧神识光华黯淡,知道是把她气狠了,心里万分后悔。
江珧吃了退烧药上楼补觉,图南跟卓九在楼下商量对策,把吴佳也捉过来出主意。
卓九黑着脸数落图南:“你别老折腾她,气坏了亏元寿。”
图南反驳:“就你会做好人,她说辞职就答应,以后她说跟别人结婚怎么办?”
卓九八风不动:“她说了算,以前都是这样。”
“然后你就眼馋巴巴地旁边看着?”
“哪有次次都圆满的,养活到成年已经很难,运气不好,我就等下一次投胎,几千年来一直是这样。”卓九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遇到战乱荒年,找不到女胎,只能投在男胎上,还不是要等一辈子。你才上岸几年,种树出力时睡大觉,摘果子倒来得快,我好不容易把魂养全了你回来了。”
图南被卓九噎得气绝,当年力战受重创,他在深海昏睡了五千年,没经历养魂的一系列麻烦,在这个话题上没有发言权。他转头数落吴佳:“知道她要辞职,怎么不来跟我报告?”
吴佳本来缩在一旁,尽量减少存在感,被问到头上只能回答:“白泽肯定会跟你讲的,又不差这一两个小时。被她看见通风报信,以后就不跟我好了。”
图南骂了两声废物点心,终究想不出别的好主意,让大家献计献策。
吴佳转转眼珠说:“我有个办法。”
“快讲!”
“你先给我找个男朋友。”吴佳小声嘀咕,“当时入职时就答应了给我找对象,现在也没看见一鳞半爪。”
图南怒道:“小样儿,跟我讲起条件来了?”
吴佳吓得哆嗦,但仍然硬着头皮回嘴:“单身闺蜜是大毒草,我感情不顺,带子也不想找男朋友,她看见我甜甜蜜蜜每天出去约会,独孤之下说不定会动谈恋爱的心思。”
这个歪理完全讲不通,但图南就是那种自己单着看别人出双入对就不爽的小心眼作精,此时为了哄江珧开心,也只能先答应吴佳:“你这次出的主意如果有用,我本月内就给你找个。”
吴佳补上一句:“必须是帅哥!”
图南翻了个白眼,算是答应了。
吴佳又说:“你不要再坑带子的钱了,她过得很拮据,不敢吃不敢穿,老朋友聚会都不愿意去,太伤自尊心。”
图南哼了一声:“这么穷还敢给人出房租。”
“她是厚道人嘛。下个月她们那一届要开同学会,你要是提前带她出去玩玩,送她点衣服,说不定带子就不生气了。现在社会已经变了,你坑人那么厉害,她不会总喜欢给人埋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吃个水果都舍不得哪里有心情谈恋爱。”
吴佳从小生活在人类社会,受到人类思想影响更深,要说人妖殊途,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父系社会,一个是母系社会。图南也清楚世道变迁如沧海桑田,但他心里依然不想改变。可是关系陷入僵局,他不得不好好考虑吴佳的话。
过了两天,江珧退了烧。白泽带着果篮来探望了一次,小心翼翼问她能不能出差,做一期香港的节目。江珧不知道是图南背后安排,想既然商量好站好最后一班岗,工作还是要坚持。再说香港是繁华国际大都市,比去荒山野岭采风舒服多了,于是痛快答应。
虽然两个人信用卡额度都很低,毕竟年轻,有出游机会十分兴奋。吴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聊天:“带子,你打算买点什么?”
江珧把赞助商提供的几件好衣服叠整齐装进箱子里,摇摇头说:“我没钱,不打算买东西,就替几个朋友代购点化妆品。”
吴佳合计了一下存款,发现自己预算也不超过两千,有点扫兴。“希望安排点自由时间,好歹让我出去逛逛街。”
自从跟图南闹翻,江珧再没跟他联系过,港澳通行证都是言言搞定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知道这次节目是什么内容吗?”
吴佳想了想说:“好像是采访风水大师之类的,听说香港那边很信这些。”
到机场换了登机牌,江珧发现这次的票竟然全是头等舱,吴佳震惊地问言言:“我们组六个人,机票就得几万,台里是准备分家日子不过了?”
狸猫说:“没买上经济舱,为了赶时间,台里特批的。”说罢轻轻眨了眨眼。吴佳立刻会意是图南安排的,知道有便宜占,心下大乐。
头等舱有VIP候机室和独立登机口,从旅程开始就与众不同,吴佳乐颠颠地取了自助的水果和饮料分给江珧:“我可是第一次坐头等舱,以前出国玩都是穷游,蹲在大厅啃压缩饼干。”
“你好歹搭车玩遍了欧洲,我去香港还是头一遭。”
吴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从意大利出国就等于河北去河南,玩遍欧洲范围也不超过江浙沪包邮,有什么好羡慕的。”
另一个穷妖怪言言凑过来提醒:“别把肚子塞满了,上了飞机有好料吃,酒水随便喝。”
妖魔欲望天生强于人类,不管吃荤吃素,都有点贪酒好色重口欲,听到这话,吴佳喜不自胜拍拍江珧:“带子,这回可占你光啦!”江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登机前最后关头图南才出现,江珧瞥了他一眼,冷冷地扭过头去。
北冥之主今天打扮得格外端庄,墨绿色哑光西装,格纹小羊皮旅行包,外套搭在手臂上,背心秾纤合度裹着窄腰,一副贵族精英派头。实在联想不到几天前他还抱着她大腿哭得水淹七军,节操掉了一地。
江珧瞅见他那身死贵的行头,心里十分不爽。为了避免在飞机上弄皱赞助商给的上镜衣服,她穿的是洗旧发白的套头帽衫,没想到有坐头等舱的机会,也不好再换,只能假装没看见空乘诧异的眼神登机。
图南不像以前那么没脸没皮地蹭过来,浅笑着跟她点点头,好似这是他俩第一次邂逅,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透过候机大厅的透明玻璃斜斜照过来,映得他双瞳更加幽深,隐隐泛起大海般的深蓝。亚麻色的轻佻黄毛也染黑了,显出头发天然卷曲,加上雪白皮肤和深邃的五官,恍然间有点混血儿的样子。
怎么看都跟之前不太一样,江珧鄙弃地哼了一声:“死妖怪,装什么大洋马。”
精于易容术的言言回头瞧了瞧,跟她说:“溟主本来就不是中土的妖魔,恐怕这才是他本来的面貌。”
江珧想起图南一次次骗她,连真实姓名和相貌都作假,登时沉了脸。
“你连肉山大魔王的样子都见过了,就别在乎这点儿微调了,可能他自以为东方人面孔显得更亲切吧,恋爱脑就是想太多。”吴佳催促她,“快走快走,我等着喝酒呢。”
上了飞机,江珧和吴佳一下子被头等舱的设施镇住了。跟这比,经济舱狭窄的座椅简直叫老虎凳。吴佳惬意地一躺,开始摆弄座椅上的娱乐设施。
舱里人不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江珧发现她的座位和吴佳在一起,图南反而远远在另一端。她不知有何诡计,乐得清静。吴佳已经跟空姐要来了酒水单,兴奋地指来指去:“要这个香槟!还有这个波尔多!干脆这一行全都给我来一杯!带子,你喝什么?”
江珧放好行李,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酒水单,心想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坐头等舱的机会了,于是自暴自弃道:“来杯度数最高的!有下酒菜吗?
这对破产姐妹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一路吃吃喝喝,吴佳酒精上头,喝着扇贝蚝干海鲜汤,激动地流下了热泪。
“你知道吗?我上一次有机会吃海鲜,是楼下馄饨汤里的虾皮。我是鱼类耶!只有虾皮吃的人鱼,你想想有多可怜!”
江珧喝得醉醺醺,跟着抱怨:“我也好久舍不得买整块的排骨好吗?有次被图南强迫请他吃饭,花掉了所有现金,他居然当面翻我钱包,榨干零钱给自己买了一支玫瑰,只给我剩下两个钢镚坐地铁!我住合租屋吃泡面,西瓜啃到见绿底,他开保时捷还要买玫瑰!”
吴佳哽咽着接话:“穷人就是扎堆。意大利经济萧条找不到工作,我听说遥远的东方遍地黄金流淌着蜜和奶,是个鬼佬就能赚到钱。好不容易说服爸妈来到这里,结果发现根本就是骗人的。辛苦工作两年了还是这么穷,为什么我这个鬼佬混那么惨,还找不到男朋友,呜呜呜……”
江珧厉声反驳:“男朋友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是坑货,图南打包送给你你要吗?”
吴佳连忙摆手推拒:“你自己留着享用吧,我消费不起这么贵的奢侈品。”她转头喊空姐,“海鲜汤再来一份行吗?人家没喝够……”
两人都喝高了,互相吐槽抱怨,越说越激动,图南在后排支棱着耳朵偷听,坐立难安。
坐在江珧前面的一个中年商人听了半天八卦,忍不住回头插嘴:“阿妹,你人靓声甜,唔好咁作贱自己,赚钱养软饭仔,白白嘥晒啲青春。阿叔我食盐多过你食米,软饭仔都系冇心肝养唔熟,你跟住佢系冇好下场好归宿嘅。你不如同佢分手,换一个成熟有实力嘅老细,似我咁样……”
江珧听不懂粤语,图南却是精通百言,听得火起,跳起来穿过走廊,冲那中年商人一顿讥讽:“飞咗我,贪你呢挺秃头口臭啤酒肚嘅老坑咩?去厕所照下镜,睇你配唔配同我条女讲嘢!”
那中年商人抬头一瞧,见是一个穿法国高定,长得好似混血模特的高个男子。凤眼睥睨之下,他顿时自觉矮了半截,不敢与图南争论,小声咕哝着说:“又真系几靓仔,唔怪得鬼迷心窍,咁有钱仲让女友着旧衫……”
图南捉小鸡一样拎起醉醺醺的吴佳,把她扔到自己座位上,落座到江珧身边。
江珧喝懵了,没反应过来旁边已经换了人。图南把她手里的酒杯轻轻抽走,又跟空姐要了果汁。他伸手拨开她乌黑的头发,时重时轻按摩后颈的穴位,却发现她领子后缘已经洗得起毛了,登时后悔不迭。
就像女人希望男人事业有成又常伴左右的矛盾,图南期待江珧穿得光鲜亮丽又没钱出去厮混的愿望不可能同时实现。
推开脖子后面不规矩的手,江珧这才搭上线,望着旁边的人问:“咦,怎么换人了?”
图南抿嘴浅笑:“怎么,换我不好吗?”
江珧正值理智降到谷底,嗤地一声乐开了:“我怕有肉山大魔王压着,飞机就要坠落了,哈哈哈哈哈!”
图南一声叹息,蜷缩在座椅里。节操掉了不好捡,他胡闹太久,在她心里失去了高冷形象,直接变成一尾大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