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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画像之谜与寿宴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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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透露的“画像女子与苏晚晚容貌相似”这一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陆珩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回到陆府,并未立刻将此事告知苏晚晚,而是先独自消化这惊人的线索,并着手追查。
通过锦衣卫的隐秘渠道,结合芸香提供的“霓儿”这一模糊称谓,陆珩开始梳理二十年前乃至更早的宫廷旧档与民间传闻。数日不眠不休的查证,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约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江南江宁织造局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绣娘,名唤“江霓”。此女不仅绣技超群,据说其容颜亦如朝霞映雪,清丽绝伦,更有一手独步天下的“霓光染”绝技,能令丝线在光影下呈现梦幻般的渐变色彩,仿佛将天上的霓虹织入人间。她曾一度被召入宫廷,为当时的皇后(即如今的太后)及几位宠妃制衣绣品,风头无两。然而,不知何故,约在二十五六年前,这位江霓姑娘突然从宫廷消失,下落不明,其独门“霓光染”技艺也随之失传大半,只留下零星传说和部分残谱。
“江霓……霓儿……”陆珩指尖敲击着案上誊抄的零碎记录,目光锐利。时间、地点(江宁)、技艺(霓光染)皆与后来玉贵妃掌握的“霓光染”资源、胡司制的传承、乃至苏晚晚母亲留下的残卷隐隐呼应。若画像女子真是这位江霓,那么睿王爷收藏其画像,并因苏晚晚容貌或技艺的相似而格外关注,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或许在追寻这位传奇绣娘的下落,或其失传技艺的完整秘密。
但睿王的执着,显然不止于风雅收藏。芸香听到的“得此技者,可得……”未竟之语,结合他暗中收集控神异香、与南方商贾江湖术士往来等行径,暗示其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图谋。“霓光染”或许不仅仅是技艺,更可能关联着某种被隐藏的价值或力量。
陆珩决定,必须尽快确认画像真容,并查明江霓当年失踪的真相。他召来最得力的暗卫,命其设法潜入睿王府“集古斋”密室,不仅要查清异香和绣片,更要找到那幅画像,并临摹或记下细节。同时,他亦派人前往江宁暗访,探寻江霓族人或知情者的下落。
安国公府老太君七十大寿,乃京城勋贵圈中的一件盛事。陆府上下重视,陆夫人亲自带着苏晚晚、二婶李氏、三婶王氏以及陈玉蓉等女眷前往贺寿。苏晚晚指导绣制的“松鹤延年”流光绣屏,搭配陆夫人备下的养生药材和金锞,礼单厚重且别致。
寿宴设在安国公府气派的花厅,宾客云集,珠环翠绕。当陆家贺礼呈上时,那幅流光绣屏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屏风不大,但绣工精湛,松柏苍劲,仙鹤灵动,最妙的是在不同角度和光线下,松针鹤羽竟泛着流转的微光,气韵生动,仿佛活物,将“流光”之妙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在场多是见惯珍品的贵妇,也不禁发出阵阵惊叹。
安国公老太君已是古稀之年,精神矍铄,见到此绣屏,爱不释手,连声赞道:“好!好!早就听闻陆家新妇得了‘流光绣’真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手艺,这意境,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灵动的绣品!陆夫人,你可是得了个好媳妇啊!”
老太君德高望重,她这一夸,等于是在京城顶级贵妇圈中,为苏晚晚正了名,撑了腰。陆夫人面上有光,难得地露出真切笑容,谦逊几句,看向苏晚晚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二婶、三婶亦与有荣焉,唯有陈玉蓉站在一旁,笑容勉强,眼底藏着不甘。
席间,不少贵妇主动与苏晚晚攀谈,询问“流光绣”技艺,亦有人打听宫中绣艺苑的情况,言语间不乏结交之意。苏晚晚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逐渐融入了这个曾经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圈子。
然而,在这片祥和与赞誉之中,苏晚晚却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落在自己身上。并非来自熟悉的陆家女眷或攀谈的贵妇,而是来自宴席角落或屏风之后,带着审视、估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她借着举杯饮茶的动作,余光扫去,却只看到几位面生的官员家眷或仆役身影,难以确定来源。
她想起陆珩的叮嘱,想起睿王爷可能的触角,心中警醒,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这份异样感暗暗记下。
寿宴过半,更有意想不到的插曲。一位与安国公府交好、同样喜好收藏的宗室老王爷,在观赏过流光绣屏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对陆夫人笑道:“陆夫人,你这媳妇可了不得。这‘流光绣’颇有古韵,让老夫想起早年听闻过的一桩旧事……据说前朝有位江姓绣娘,技艺通神,尤擅‘霓光染’,其作品亦有流光溢彩之妙,可惜后来失了传承。今日见陆少夫人之作,倒让老夫恍惚觉得,昔年江绣娘之风华,或再现于今朝了。”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不少年长的勋贵命妇似有触动,低声议论。苏晚晚心中剧震,“江姓绣娘”、“霓光染”……这与陆珩正在追查的线索不谋而合!这位老王爷是无心感慨,还是……有意提及?
陆夫人忙笑道:“王爷过誉了。晚晚技艺乃是家传与宫中胡司制一脉相承,岂敢与前朝大家相比。”将话题轻轻带过。
但那老王爷的话,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心里。苏晚晚注意到,方才那几道暗中窥视的目光,似乎更加集中了。
寿宴结束,已是华灯初上。陆府女眷乘坐马车回府。苏晚晚与陆夫人同乘一车,车内气氛因寿宴上的风光而略显融洽。陆夫人难得主动开口:“今日你做得不错,没给陆家丢脸。往后此类场合,你需多留心,谨言慎行即可。”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苏晚晚恭敬应道。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忽然猛地一顿,随即外面传来马匹嘶鸣、车夫惊呼以及金属交击之声!
“有刺客!保护夫人、少夫人!”随行护卫的呼喝声骤然响起。
苏晚晚心中一紧,陆夫人亦是脸色发白。只听车外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护卫与来袭者交上了手。马车剧烈晃动,似乎有箭矢“夺夺”地钉在车壁上。
“母亲别怕。”苏晚晚强自镇定,将陆夫人护在身后,自己则迅速拔下发间那支陆珩所赠的“流光”凤钗,握在手中——钗尖虽不锋利,但紧要时亦可防身。同时,她脑中飞快思索:是谁?冲陆家来的?还是……冲她来的?睿王?还是其他势力?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来袭者似乎人数不多,但身手狠辣,目标明确——直扑苏晚晚所在的马车!幸而陆珩早有防备,明里暗里安排的护卫皆是精锐,拼死抵挡。就在一名黑衣人突破防线,挥刀砍向车门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黑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陆珩一身墨色劲装,如天神般降临,手中长剑滴血,面色寒如冰霜。他身后,更多锦衣卫高手涌出,迅速控制住局面,残余刺客见势不妙,纷纷逃窜或服毒自尽。
“晚晚!母亲!”陆珩一把拉开车门,看到车内惊魂未定但安然无恙的两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珩儿!”陆夫人见到儿子,心神一松,几乎瘫软。
苏晚晚看着陆珩染血的衣襟和眼中未散的杀意,心中一痛,更多的是后怕与愤怒。“你受伤了?”她急问。
“无碍,皮外伤。”陆珩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确认无事,才转向母亲,“母亲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我护送你们回府。”
回府路上,陆珩面色阴沉得可怕。这次袭击,绝非偶然。刺客目标明确,直指苏晚晚,且行动果断,一击不中即刻灭口,显然是死士作风。结合白日寿宴上老王爷无意(或有心)提及的“江绣娘”,以及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陆珩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要对他妻子下手了!而最大的嫌疑,直指那位看似风雅、实则深不可测的睿王爷!
回到陆府,安顿好受惊的陆夫人,陆珩立刻将苏晚晚带回自己院落,紧闭房门。
“今日之事,绝非寻常劫道。”陆珩声音冰冷,“刺客是冲你来的。晚晚,我们必须加快动作。睿王那边,我已有些眉目。”他将江霓的线索简要告知苏晚晚,但略去了画像相似的具体细节,以免她过多忧心。
苏晚晚听完,既震惊于“江霓”的存在与自己技艺的渊源,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所以,睿王爷关注我,可能因为我和那位江霓姑娘……有所关联?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管他想得到什么,”陆珩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我都不会让他得逞。晚晚,近日你尽量减少外出,宫中绣艺苑若必须去,我会加派人手,且你必须与我同行。陆府内外,我会重新布置防卫。至于睿王……”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我会让他知道,动我陆珩的妻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画像之谜未解,刺杀惊魂甫定,睿王爷的阴影已如实质般笼罩而来。苏晚晚知道,平静的新婚生活已然结束,她与陆珩即将携手,直面一场更为凶险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