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暖夏》逢些夏

12、赛场边的醋意

　　周三的大课间，阳光把走廊的地砖晒得暖融融的。高三（1）班的教室后门敞开着，许媛夏正趴在桌上，对着一道几何题愁眉苦脸。陈亦舟坐在旁边，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辅助线，准备等她实在想不通时，再递过去点拨一二。
　　忽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陈亦舟！”
　　沈迁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篮球服，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球场回来。他大咧咧地走到陈亦舟桌前，胳膊一撑就搭在了桌沿上，“下周六的篮球赛，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队的后卫崴了脚，你这个替补得分后卫，必须顶上！”
　　陈亦舟抬眸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没停，淡淡应了声：“知道。”
　　“光知道不行啊，”沈迁舟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到时候可得好好打，别又跟上次似的，全程冷着个脸，搞得对手都不敢靠近你。”
　　他这话音刚落，目光就扫到了旁边的许媛夏，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了那副带点痞气的笑容。他对着许媛夏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许媛夏同学，下周六下午三点，学校体育馆的篮球赛，来不来看？我们队可是冲着冠军去的！陈亦舟也会上场哦。”
　　许媛夏正对着几何题犯迷糊，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她的目光先落在沈迁舟身上，又不自觉地飘向陈亦舟，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陈亦舟要去打篮球吗？”
　　她还从没见过陈亦舟运动的样子，印象里的他，永远是坐在窗边刷题的清冷模样，和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实在很难联系到一起。
　　“那可不！”沈迁舟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陈亦舟初中可是校队的主力，三分球准得离谱！就是上了高中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才很少打球了。这次可是我软磨硬泡，他才答应的。”
　　许媛夏的眼睛更亮了，她转头看向陈亦舟，语气里带着点期待：“真的吗？那我肯定去看！”
　　陈亦舟的笔尖顿了顿，没看她，只是对着沈迁舟皱了皱眉：“吵死了。”
　　沈迁舟才不怕他的冷脸，嘿嘿一笑，又转向许媛夏：“那就说定了啊！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加油！对了，温舒苒和乔蒽蒽也可以一起来，人多热闹！”
　　说完，他又拍了拍陈亦舟的肩膀，叮嘱了几句“记得练球”，这才转身，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许媛夏却没再低头看那道几何题，她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桌上，看着陈亦舟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陈亦舟，你打篮球很厉害吗？沈迁舟说你三分球超准的！”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没应声。
　　许媛夏也不气馁，继续追问：“那你比赛那天，要穿篮球服吗？是什么颜色的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的雀跃，像颗小石子，在陈亦舟的心湖里轻轻砸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亮得晃眼。
　　陈亦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淡淡的：“一般。”
　　就两个字，又把话题堵了回去。
　　许媛夏却没觉得扫兴，反而笑了起来：“再一般也比我厉害！我体育课投篮，十个都进不了一个呢。”
　　她说着，就想起了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下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看篮球赛，给陈亦舟加油！
　　她写字的样子很认真，嘴角还微微上扬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陈亦舟看着她的动作，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其实不是很想答应沈迁舟去打这场比赛。高三的时间那么紧，他原本打算利用周末的时间，帮许媛夏整理一份函数专项的错题集。可沈迁舟说，那个崴脚的后卫是他最好的哥们，这次比赛对他很重要，他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替补了。
　　他拗不过沈迁舟，只好答应。
　　可他没想到，沈迁舟会特意跑来邀请许媛夏。
　　更没想到，许媛夏会这么开心，还特意记在了本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许媛夏那个写得工工整整的“加油”两个字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就好像，自己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别人发现了，还要拿到大庭广众下去展示一样。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微妙。
　　陈亦舟皱了皱眉，又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可他的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刚才许媛夏听到他要打比赛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沈迁舟凑在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
　　许媛夏写完，就把本子收了起来，又开始对着那道几何题冥思苦想。她咬着笔杆，眉头微微蹙着，偶尔还会小声嘀咕几句“辅助线到底该画在哪里啊”。
　　陈亦舟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原本打算等她再想一会儿的，却鬼使神差地拿起草稿纸，快速地画好了辅助线，又写下了关键的解题步骤。
　　然后，他轻轻把草稿纸推到了她的面前。
　　许媛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草稿纸，眼睛瞬间亮了：“啊！原来要这么画！我怎么没想到！”
　　她抬起头，对着陈亦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啊陈亦舟！你太厉害了！”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脸上，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忽然就淡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旁边的许媛夏，还在兴奋地研究着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个清冷的少年，耳根悄悄泛红了。
　　放学的时候，乔蒽蒽和温舒苒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六的篮球赛。
　　“太好了！终于可以看陈亦舟打篮球了！我早就听说他打球超帅的！”乔蒽蒽激动地晃着许媛夏的胳膊。
　　温舒苒也笑着点头：“到时候我们可以早点去，占个前排的位置，看得清楚些。”
　　许媛夏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还要带相机去，给他拍几张照片！”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正好落在收拾书包的陈亦舟耳朵里。
　　他的动作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原来，她不仅要去看，还要带相机拍照。
　　陈亦舟的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比刚才更浓了些。
　　他背着书包，率先走出了教室。
　　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媛夏看到他走了，连忙跟乔蒽蒽和温舒苒说了声“我先走啦”，就追了上去。
　　“陈亦舟！等等我！”
　　她的声音，像一阵轻快的风，追着他的脚步，飘了过去。
　　陈亦舟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近。
　　风里，好像都带着一丝甜甜的，又有点酸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