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烬雪，一寸清欢》呆呆不错

4、狼尾少年，四年离索

　　高一开学的那天，我剪短了头发。

　　不再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而是一头利落的狼尾。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露出一双带着倔强的眼睛。同学看到我，都惊讶地说：“苏婉清，你怎么剪了短发？好帅啊！”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我想，换个样子，是不是就能换个心情？是不是就能，把她忘掉？

　　高一的生活，比初中更忙碌。我加入了学校的吉他社，每天放学之后，都会抱着吉他，在音乐教室里弹唱。我弹的都是她教过的歌，《茉莉花》《送别》《月亮代表我的心》。指尖划过琴弦，流淌出的音符，都带着她的影子。

　　我谈了个男朋友。

　　是吉他社的学长，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他追了我很久，我答应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想，找个人，转移注意力。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喜欢男孩子，过着正常的生活。我只是想，装给江厌离看。

　　我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我和学长牵着手，走在校园里。遇到认识的同学，他们会笑着起哄。我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会在和学长约会的时候，拿出手机，偷偷地看她的朋友圈。她很少发动态，偶尔会发一张自己弹钢琴的照片，偶尔会发一句心情随笔。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一次，我和学长在奶茶店喝奶茶，看到她的朋友圈更新了。她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弹琴。

　　我放下手机，借口去洗手间，跑到店外，对着天空，泪流满面。

　　我骗不了自己。

　　我还是喜欢她，还是忘不掉她。

　　某个中午，我骑着电动车去上学。阳光很好，风很暖。我戴着口罩，把帽檐压得很低。

　　在路过老街的拐角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厌离。

　　她骑着那辆浅蓝色的电动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挽着，正慢慢地骑着。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然后，疯了似的擂鼓。

　　我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不敢看她。

　　我怕她看到我剪了短发的样子，我怕她看到我和学长在一起的样子，我怕她看到我现在的狼狈。

　　我明明，那么想见她。

　　可我却，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电动车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栀子香。那香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骑着电动车，飞快地往前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口罩被浸湿了，贴着脸颊，冰凉刺骨。

　　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傍晚，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和她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截图，看着她的照片。心里的疼，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清醒，我的人生，就会被这场无望的暗恋，彻底毁掉。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她的微信头像，按下了删除键。

　　删除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四年。

　　接下来的四年，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不再关注她的朋友圈，不再打听她的近况，不再在校园里追逐她的身影。我把那些截图，存在了手机的深处，不敢再看。

　　我努力地学习，努力地生活，努力地让自己变得优秀。我当上了吉他社的社长，在学校的晚会上弹唱，赢得了满堂喝彩。同学都说，苏婉清，你真的好帅，好厉害。

　　我笑着接受他们的赞美，心里却空荡荡的。

　　我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我剪了更短的头发，穿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走路带风。我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有很多人追我，可我都拒绝了。

　　我知道，我心里的位置，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江厌离。

　　高中三年，我每天都会提前五分钟出门。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能在路上，遇到她。

　　我沿着那条老街，慢慢地骑着电动车，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期待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能闻到那熟悉的栀子香。

　　可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开始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搜索她的名字，搜索我初中母校的名字。我看了很多老师拍的学校日常，看了很多校园的风景，可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回忆里，苦苦地寻找。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座小城。

　　大一，大二。

　　两年的时光，我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可我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变。

　　我还是会在听到《茉莉花》的时候，停下脚步；还是会在看到钢琴的时候，驻足观望；还是会在闻到栀子香的时候，红了眼眶。

　　那八年的时光，像是刻在我骨头上的烙印，永远都无法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