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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葡萄味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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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轻飘飘的落在窗户上,窗沿上已经覆了一层很薄的雪,后排的窗户本来就关不严实,寒冷的东风挤过很窄的窗户缝吹了进来。
冬天本来就很冷,很多人都不喜欢坐在窗户边——
包括宋晚柠。
可偏偏她还是那个倒霉鬼。
她手里拿着热水袋,暖烘烘的温度覆在手心上,静静的坐在窗户边。
“宋晚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晚柠抬头看过去,那真的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季亦川?”
宋晚柠一直很喜欢季亦川的眼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这个,”季亦川从兜里掏出暖手宝递给宋晚柠“冬天那么冷,你还坐在窗户边上,暖暖手,别冻着了。”
宋晚柠愣了一瞬,才接过暖手宝,低声说了句:“谢谢。”
比热水袋暖和多了,她想。
而且还很方便,热水袋没多久就要换一次水。
“谢什么?”季亦川坐到她前面的位置,又继续说:“自习课的时候,要不然你和我换一下位置坐吧?”
宋晚柠没搞懂,问:“怎么了?”
“你不冷啊?我这个位置吹不到风,你坐我的位置,我坐你的位置。”
“……那你不冷吗?”
“我扛冻。”
宋晚柠对他的说辞肯定是不相信的:“真的吗?”
“真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季亦川就打了个喷嚏。
宋晚柠:?
季亦川:……
宋晚柠皱了皱眉,说:“不行,你都打喷嚏了,要是还和我换位置的话,估计都感冒了。”
季亦川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子,梗着脖子硬撑:“小感冒而已,不碍事。你身体素质不强,冻着了可比我打喷嚏严重多了。”
宋晚柠攥着暖手宝,掌心的温度烫得恰到好处,她看着季亦川泛红的鼻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怀里有热水袋,这个暖手宝也够暖和了。”
季亦川还想再说什么,讲台前的值日生已经敲了敲黑板,压低声音提醒:“安静点,自习呢。”
他悻悻地闭了嘴,转过身去之前,又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用保温袋裹着的糖,飞快地塞到宋晚柠手边,用口型说:葡萄味的。
宋晚柠看了看手里葡萄味的糖,很轻的弯了弯手指放到桌下。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糖的,季亦川给的,她很多都放进了糖罐子里——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
糖罐子在家里,她现在只能把糖先放在桌洞里。
紫色的包装袋,在白色的试卷和棕色的牛皮纸上格外显眼。
竟然没听到上课铃响,宋晚柠想。
上课铃还是拖着长长的尾音撞进了耳朵,季亦川手忙脚乱地转回自己的座位,后脑勺的碎发晃了晃,带起一点风。
窗外的雪又密了些,轻飘飘地黏在玻璃上,很快积成一小片透明的水渍。风挤过窗缝的声响更清晰了,呼啦啦地卷着宋晚柠的发梢,她低头看了看桌洞里那颗紫色的糖,又摸了摸手里的暖手宝——温度刚好熨帖着掌心,连带着指尖的凉意都散了大半。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上,写满了难懂的函数公式。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季亦川偶尔传来的、偷偷打哈欠的动静。
宋晚柠的视线落回习题册,却没怎么看得进去。她想起昨天在医院,医生说的那些话,像冰碴子一样扎在心里。她又摸了摸暖手宝,余光里,季亦川正偷偷转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转回去,假装认真听讲。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那颗糖往桌洞深处又塞了塞。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宋晚柠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没过一会季亦川悄悄扔过来一个纸团,宋晚柠把纸团一点一点展开,看到了上面的字——
等这个冬天过了,春天也过去了,夏天的时候,能带你去吃冰淇淋.
只是夏天……她还能等到吗?
有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完成你们的约定。
宋晚柠的指尖不自觉的握紧了笔,在纸条上写下:好
然后又扔了回去。
纸团被季亦川攥在手心里,他低头偷偷展开,看见那个“好”字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耳根都悄悄泛红。他捏着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的褶皱,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直到数学老师的粉笔头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桌沿,他才猛地抬头,假装正经地盯着黑板,耳尖却还红得发烫。
宋晚柠看着他那副慌乱又窃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只是笑意刚漫上眼底,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骨痛攥住了。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却抵不过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她咬着下唇,把疼意咽下去,抬头看向窗外——雪又大了些,像漫天飞絮,粘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沉甸甸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季亦川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手肘撑在她的桌沿,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我跟你说,街口那家冰淇淋店,香草味的最绝,老板说夏天还会出新品,抹茶味道不太好吃,有些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宋晚柠就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蹭着暖手宝的边缘。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一点,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能把冬天的寒都焐化。
“对了,”季亦川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枚用红绳串起来的小铃铛,银闪闪的,看着有些旧。“我妈求的平安符,”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是戴着能保平安,你天天坐窗边吹风,戴着吧。”
宋晚柠接过铃铛,指尖碰到红绳,温温的。她低头看着那枚小铃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涩。她把铃铛攥紧,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季亦川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等夏天,我们戴着这个去吃冰淇淋,铃铛响了,就代表……代表我们的约定生效了。”
宋晚柠没说话,只是把铃铛放进了校服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暖暖的,好像连带着骨头缝里的疼,都轻了些。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了薄雪的窗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宋晚柠看着季亦川凑过来的、带着少年气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春天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如果夏天能来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能再陪他久一点,就好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她抬起头,对着季亦川笑了笑,眼底的光,像雪后初晴的太阳,温柔又明亮。
“好啊,”她说,“夏天,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吃你说的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