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至于陈国栋,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审判,以及身败名裂后,在铁窗中度过的余生——或者,更快的终结。凌冽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帮他“加速”这个过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
凌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重生归来,清算未尽。
路,还长!
寒风卷过边境的山脊,带着枯草和冰雪的凛冽气息。护林屋内的烛火被涌入的气流搅得一阵明灭,在陈国栋死灰般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被“山鹰”队员粗暴地拖起,反剪双臂铐上,曾经笔挺的校官常服沾满了泥土和墙灰,肩章上校衔标志在昏暗光线下黯淡无光。那个亚裔男子同样被制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凌冽站在门口,没有再看他们。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台被匕首贯穿的笔记本电脑,拔出匕首,擦净血迹。屏幕碎裂,主板损坏,但那个微型存储芯片,应该还在里面。这是陈国栋试图交易的“货物清单”和“通道密码”,是他叛国罪行的铁证。
“孤狼。”一名“山鹰”队员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指挥部命令,现场由我们接管,你立即随第一波押送车返回基地,有专车接你。这里的事情……”他顿了顿,“会处理干净。”
凌冽点点头,将匕首归还,把损坏的笔记本电脑交给对方。他明白“处理干净”的意思。陈国栋被捕,连同这个境外接头人,以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将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直到更高级别的调查和审判程序启动。而他这个“意外”卷入并起到关键作用的前线军官,也需要暂时脱离现场,接受询问和“保护”。
他最后瞥了一眼被押上车的陈国栋。那个男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头颅低垂,再没有往日的威严和阴鸷,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颓败。但凌冽知道,这只是开始。军事法庭、漫长的审讯、身败名裂的公告、或许还有更深的牵连……陈国栋的余生,将在耻辱和恐惧中煎熬。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符合凌冽想要的“偿还”。
足够了。对于这个直接导致他前世牺牲的元凶,这样的结局,暂时足够。
凌冽登上那辆等候的越野车,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作训部参谋,显然是来接应并“陪同”他的。车辆在夜色中驶离边境,将那座废弃的护林屋和刚刚结束的惊心动魄抛在身后。
“凌冽同志,”参谋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是作训部的王参谋。首先,感谢你在这次紧急行动中的果断和勇敢。首长指示,你先回基地休息,明天上午,纪委和保卫部的同志会找你详细了解情况。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你之前的某些……匿名信息,都希望你能完整、客观地陈述。”
“我明白,王参谋。”凌冽平静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山林。他并不担心询问,他所说所做,皆有分寸,留下的痕迹也经过仔细处理。他现在思考的,是下一步。
陈国栋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李凯的案子会加快审理,刑期只会更重。苏婉已经社会性死亡,在泥潭中挣扎。父亲的病情稳定,正在康复。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还有两个人,他“照顾”得还不够。
赵志鹏,那个卷走他救命钱、间接导致父亲前世去世的发小。还有……陈国栋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老爷子”,或者说,那个更高层级的保护伞。陈国栋能在那个位置上坐那么久,干那么多脏事,没有上面的默许或纵容,绝无可能。这个人,或许才是真正需要忌惮,也必须挖出来的。
越野车在凌晨时分抵达基地。凌冽被安排在一处单独的招待所房间,有卫兵守在门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也有隔离的意思。他并不在意,简单洗漱后,躺下休息。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仇恨的火焰并未因陈国栋的落网而熄灭,反而在心底沉淀得更加冰冷、坚硬。
第二天上午,询问如期而至。在一间朴素的会议室里,面对纪委和保卫部的三名军官,凌冽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他从自己察觉赵志鹏骗钱、父亲病重急需用钱开始讲起,讲到如何偶然发现李凯和苏婉的不正当关系及可疑交易,如何在联合演练中因侦察任务“意外”发现非军事人员活动痕迹并上报,以及昨晚如何接收到异常信号、果断行动并现场抓获正在交易的陈国栋。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丰富(当然,隐去了自己重生和主动布局的部分),情绪克制而带着适度的后怕与愤慨,完全符合一个忠诚、敏锐、运气不错(或者说倒霉)的年轻军官形象。他提供的线索,与之前匿名渠道收到的证据高度吻合,相互印证。
询问持续了大半天。结束后,为首的纪委军官与他握了握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凌冽同志,你的表现很出色,也经受住了考验。组织上会核实所有情况。这段时间,你可能需要留在基地,配合后续调查,暂时不要与外界联系。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服从组织安排。”凌冽立正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基地内部的气氛明显不同。各种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关于陈国栋被捕、李凯案升级、甚至牵扯出更高级别官员的传闻甚嚣尘上。凌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但通过那个加密的保密邮箱,他还是能接收到一些外部信息。
“渔夫”发来简短消息:“树已倒,猢狲惊。根须深,需耐心。你做得很好,静待。”
父亲那边,老战友传来口信,手术恢复顺利,已能下床走动,医疗费用充足,让他放心。
苏婉的消息也零星传来。她被学校开除后,去了南方一个小城,试图在某个不入流的歌舞厅找份伴舞的工作,但因为“不干净”的名声和心高气傲,处处碰壁,生活窘迫,据说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赵志鹏则彻底失去了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但凌冽知道,一只断了手、又心怀鬼胎的老鼠,躲得再深,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他不急。
他现在需要面对的,是那个隐藏在陈国栋背后的“老爷子”。陈国栋的倒台,势必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和反扑。是断尾求生,还是狗急跳墙?凌冽必须做好准备。
一周后,凌冽的“隔离”状态解除,他被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但仍需随时接受问询。他的“功绩”似乎被有意淡化处理,没有表彰,没有升迁,只是被调离了原来的作战单位,暂时安排到军区后勤部下属的一个装备技术研究室,挂了个闲职。明升暗降,也是一种保护。
凌冽坦然接受。这个位置,远离风口浪尖,却又能接触到一些不起眼但有用的信息和资源,正合他意。他像一滴水,融入了庞大的机关体系,低调,沉默,每天按时上下班,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技术文档,仿佛彻底从之前的波澜中抽身。
但他暗中的调查并未停止。利用后勤系统相对宽松的权限和对内部网络的熟悉,他继续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他关注着与陈国栋、李凯有过交集的所有中高级军官的动向,分析着近期人事调动、项目审批、经费流向中的异常。他试图从陈国栋过去经手过的那些“敏感”但最终“无疾而终”的项目中,寻找可能与“老爷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和危险的任务。“老爷子”的层级更高,隐藏更深,行事必然更加谨慎老辣。凌冽必须像在雷区中穿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暗中的角力中过去了一个月。陈国栋的案子似乎进入了深水区,公开报道很少,但内部通报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李凯被正式提起公诉,罪名追加,刑期预计在二十年以上。苏婉在一次醉酒后,被当地小混混敲诈勒索,闹到了派出所,名声更加狼藉,据说已经快身无分文。
就在凌冽以为需要更长时间耐心布局时,一个意外的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装备技术研究室接到一个临时任务,协助清点并评估一批从某个撤销单位移交过来的老旧档案和过期技术资料,准备销毁或封存。这批资料数量庞大,积满灰尘,多是十几甚至二十年前的纸质文件,被视为纯粹的废纸堆。
凌冽被安排参与清点。他一开始并未在意,但当他翻阅到其中一箱标有“九十年代边境联合巡逻纪要(部分)”的泛黄卷宗时,手指忽然一顿。
边境联合巡逻……九十年代……那正是陈国栋军旅生涯起步、并快速晋升的时期。也是边境局势复杂、各种势力交织、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出“问题”的年代。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箱资料标记为“需进一步审核”,搬到了自己临时使用的、相对僻静的杂物间。接下来的几天,他利用工作间隙,一头扎进了这堆故纸堆里。
大多是枯燥的巡逻日志、人员名单、装备清单、会议纪要。但凌冽看得极其仔细。他寻找着陈国栋的名字,寻找着任何不同寻常的记录,寻找着可能与境外势力、非常规行动、或者异常物资流动相关的记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份不起眼的、关于某次“联合清剿小型走私团伙”的补充报告附件里,他发现了几页用老式打字机敲打、边缘已经破损的“缴获物品清单(非正式)”。清单上有一些被划掉或涂改的条目,其中一条被墨水涂抹了大半,但透过纸张背面和侧光,依稀能辨认出残存的字迹:“……特殊通讯设备零件……型号与XX局备案不符……疑似……境外……经手人确认:陈(国栋)……处理意见:已上报……王(副)部长批示:暂存,勿扩散。”
王副部长?凌冽心头一跳。九十年代,军区确实有一位姓王的副部长,主管过边防和情报工作,后来晋升调离,据说现在早已退休,但在系统内门生故旧众多,影响力犹存。难道是他?
他继续翻找。在另一份关于“边民纠纷引发小规模冲突”的事件报告中,提到了当时一位“总部工作组王组长”的现场协调和“从快从稳”的处理意见,最终事件被低调处理,相关责任人(包括一名与陈国栋关系密切的连级军官)未受重罚。
碎片开始拼凑。这位“王副部长”或“王组长”,极有可能就是陈国栋背后的“老爷子”!他在陈国栋早期就与之有交集,并在一些敏感事件中为其提供庇护或行方便。陈国栋后来的晋升和肆无忌惮,恐怕都离不开这位“老爷子”或明或暗的支持。
但这些都是间接的、模糊的线索,无法构成确凿证据,更不足以扳倒一位早已退休、但余威尚存的高层人物。凌冽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把柄。
他将这些发现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带走任何原件,只是用手机极其隐蔽地拍下了关键几页的模糊照片。他需要更深入地调查这位“王老爷子”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