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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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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顶层公寓,空间空旷得可怕,他走向客卧的方向,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站住。”宋逡钥的声音压抑的嘶哑。
季言的脚步顿住,停在客卧门口,没有回头。
客卧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宋逡钥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开灯。
宋逡钥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他仰头灌下,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季言说他不要,他拒绝得那样彻底,那样决绝,他说……求我放过他。
一杯又一杯。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麻痹那尖锐的痛楚。
砰!
酒杯被狠狠掼在大理石吧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黑暗中,宋逡钥所有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一个狼狈不堪的灵魂。
原来他宋逡钥,也会哭。
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宋逡钥放季言离开了,因为他不想再那么痛苦了。
公寓在季言离开后,那扇客卧门再没有打开过,里面属于季言的个人物品,由一个陌生面孔的助理打包带走。
宋逡钥站在窗前,助理汇报着季言新住所的安排,一个安保良好的中档小区公寓,离公司不算太远,但足够独立。
陈医生会定期上门跟进他的腺体恢复情况。
工作方面,他暂时调离了核心的亚太并购案,接手了几个相对独立的项目。
贴身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季特助……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
宋逡钥“嗯”了一声。
宋逡钥开始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堆积如山,跨洋电话打到深夜。
宋逡钥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季言产生交集的场合,季言提交的报告,由Linda直接转呈,必要的跨部门沟通,由其他高管代劳。
偶尔有时候,在深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宋逡钥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起身倒水时,目光会无意识地扫过落地窗外的某个方向。
季言会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逡钥强行掐灭。
时间在高效的工作中滑过,直到一份邀请函被Linda恭敬地放在宋逡钥桌上。
Linda说:“宋总,下周三的国际医疗科技与生物信息素调控峰会,在洲际酒店举办,您是主论坛的特邀嘉宾,这是议程和资料,另外……季特助作为新生腺体修复项目的特聘顾问,也会在分论坛做技术分享。”
宋逡钥拿起邀请函的动作顿住了,“新生腺体修复项目?”
这个项目宋逡钥有印象,是陈医生牵头,联合几所顶尖医学院和研究所搞的尖端课题,专注于解决Omega腺体严重受损后的功能性修复难题。
季言……竟然成了他们的特聘顾问?
不过这与他无关,季言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能在新的领域有所建树是好事,仅此而已。
“知道了。”宋逡钥将邀请函丢回桌上,语气淡漠,“行程照旧。”
峰会当天,洲际酒店最大的主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宋逡钥维持着惯常的冷峻。
开幕式致辞后,轮到宋逡钥的主题演讲,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精英听众,宋逡钥的声音平稳地阐述宋氏集团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战略布局。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宋逡钥走下台,助理立刻来提醒:“宋总,主论坛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分论坛在旁边的明珠厅,季特助的分享……快开始了。”
明珠厅就在隔壁。
宋逡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助理识趣地落后半步。
明珠厅的规模小一些,但同样座无虚席,宋逡钥目光投向最前方的讲台,下一刻他呼吸停滞了半分。
聚光灯下,季言站在那里,身形清瘦,宋逡钥感到季言变了。
宋逡钥曾以为是他给了他庇护,他拯救了他,可是他以为错了。
台上季言开始了他的分享,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润沉稳,他讲解着新生项目在腺体微观修复机制上的突破性发现,那样子很自信。
回到休息室,宋逡钥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助理看到后,欲言又止:“宋总……您……”
宋逡钥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宴会结束后,宋逡钥开始变本加厉地投入工作,他将所有精力倾注在一个跨国能源项目的竞标上,对手是欧洲的老牌巨头,战况胶着。
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没有人敢在宋逡钥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季言两个字已经成了一个禁忌。
可是越是刻意回避,那个身影就越是无孔不入。
签署文件时,眼前闪过季言曾经低垂着头整理文件的画面,甚至在一次跨国视频谈判中,对方高管提出一个刁钻问题时,宋逡钥脑中竟荒谬地闪过一丝念头,如果是季言,他会如何拆解这个困局?
一个项目协调会后,宋逡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
Linda跟在宋逡钥身后,“宋总,下午与莱茵集团关于智能医疗设备分销渠道的初步接洽会,定在三点,对方负责亚太市场的顾总亲自过来。”
莱茵集团,一个近几年在医疗科技领域势头迅猛的跨国企业,宋逡钥没什么印象,只模糊记得他们似乎对新生项目也有过兴趣。
宋逡钥走向办公室,“嗯。”
Linda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另外……季特助作为新生项目的核心顾问,也会列席旁听,提供技术支持。”
宋逡钥顿了一下,“知道了。”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宋逡钥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人已经到齐,几位高管正襟危坐。
长桌对面,莱茵集团的人也已落座,宋逡钥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到了季言,他正低声与旁边一位Alpha交谈着。
那Alpha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英俊,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专落在季言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季言的神情是宋逡钥从未见过的松弛,他很认真倾听对方的话,
那个Alpha是谁?为什么和季言在一起。
一位高管连忙起身介绍:“宋总,这位是莱茵集团亚太区执行总裁,顾沉舟,顾总。”
顾沉舟闻言,从容地站起身,向宋逡钥伸出手:“久仰宋总大名,幸会。”
宋逡钥没有伸手。
几位高管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莱茵集团的人也是一脸错愕。
顾沉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深了几分。
宋逡钥冰冷道:
“开始吧。”
宋逡钥拉开椅子坐下,高管汇报时声音发紧,莱茵的人发言也小心翼翼。
讨论的核心围绕着智能医疗设备的渠道铺设和市场策略,但宋逡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沉舟发言时,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领袖魅力,他偶尔会自然地看向季言的方向,“季顾问,关于设备与现有医院信息系统的兼容性问题,新生项目组最新的测试数据,是否支持我们刚才讨论的解决方案?”
季言会抬起头,给出回答。
宋逡钥气得脑门冒青筋,会议的后半程,宋逡钥没有说话,没有人敢再轻易发言。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莱茵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沉舟站起身,再次向宋逡钥伸出手,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感谢宋总和贵团队的时间,期待后续合作。”
宋逡钥依旧没有伸手,顾沉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季言说:“宋总,会议结束了,顾总我们走吧。”
季言不再看宋逡钥,而是看向顾沉舟,声音放柔了些许:“沉舟,我们该去和研发组碰头了。”
宋逡钥愣住了。
沉舟?季言竟然叫他沉舟?他从来没有叫他的名字,每次都是宋总宋总的叫,这才和这个姓顾的认识多久,就已经这么亲密了。
宋逡钥不甘心,他向前一步,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季言,你叫他什么?你什么时候和别的Alpha这么亲密了?”
Alpha的信息素泄露出来,顾沉舟也不甘示弱,可是季言倒是遭了殃。
“呃……”季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季言!”顾沉舟惊怒交加,把季言护在怀里,“宋逡钥你疯了?这里是会议室,有很多Alpha,你想害死他吗?”
看着季言蜷缩在顾沉舟怀里,季言周身是失控溢出的白木兰气息,宋逡钥一时不知所措。
他做了什么?
顾沉舟紧紧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脊,“宋总,这就是你的风度?”
宋逡钥道:“够了!会议到此为止。”
宋逡钥甚至不敢再看季言一眼,身后是顾沉舟低声安抚。
“没事了……别怕,我在……深呼吸……对,慢慢来……”
“沉舟……我……”
那一声声依赖的呼唤,密密麻麻扎进宋逡钥的后背。
走出会议室,助理迎上来,担忧道:“宋总……”
“没事。”宋逡钥挥开他试图搀扶的手,冲进电梯。
原来……季言有了新的依靠。
宋逡钥眼眶酸涩得厉害,原来是因为,他失去了他喜欢的Omega。
“季言……”
六个月后,时光并未抚平伤痕,宋逡钥不再过问任何关于季言的消息,只有夜深人静时,梦魇会将宋逡钥吞噬,让他从窒息般的痛苦中惊醒。
宋逡钥以为季言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然后和顾沉舟一起远走高飞。
直到那天一个关于莱茵辰星联合社区医疗中心落成暨首个Omega特困医疗救助基金启动仪式的新闻,铺天盖地。
新闻画面里,季言作为项目核心顾问和基金发起人之一,站在台上,他身边站着的的顾沉舟,两人偶尔眼神交汇。
宋逡钥死死盯着屏幕。
新闻的后续报道更让宋逡钥如遭雷击,报道详细披露了辰星集团在项目初期遭遇的恶意阻挠:供应商的突然毁约、关键资质的莫名卡壳、网络上针对季言个人身份的污蔑性谣言……
每一项都足以让这个由Omega主导的,旨在帮助弱势群体的项目胎死腹中,然而这些危机都在爆发前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悄然化解。毁约的供应商被更优质、价格更合理的取代,卡壳的资质一夜之间全部绿灯,网络谣言刚有苗头就被扼杀,源头账号被永久封禁……
报道最后,记者感慨:“据内部人士透露,项目能顺利推进,除了顾沉舟先生和季言顾问的坚持,似乎也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默默护航。这让我们更相信,善意终将得到守护。”
“看不见的力量……
宋逡钥关掉屏幕,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又一个月后,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宋逡钥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地捏着眉心。
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是一个加密号码,来自他安排在季言身边的保镖队长。
“宋总,季先生的车在盘山道B段被泥石流困住了,情况很危险,我们的人正在全力救援,但雨太大,山体还有二次滑坡风险,顾沉舟先生正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
“给我位置!”宋逡钥抓起车钥匙,冲入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