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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来夜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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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厚了,静谧之中除了交缠的潮涌,还是折竹断裂声,似乎在为这次伊甸盛宴助兴。
不知何时悄悄熄了灯,而黑暗只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乖。”他很欣喜,这句算夸奖。
程宵翊在享受拥她入怀,顺便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俞薇知却误以为到此为止,捂着眼催促:“好了吗?”
他还真是挖到宝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墨一般的无垠漆黑,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性感至极又恶趣味笑了一下。
“不急,我们来夜方长。”
还没结束吗?
他眼底带着锋利的锐意,指腹却温存地拂去她眼尾的泪痕。
但程宵翊就是老谋深算的男狐狸,怎么肯轻易善罢甘休?
而他的身体像山般巍峨,压着她一动不动。
她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让须眉自惭形秽。
他还有兴致逗弄她:“俞总好没道理,才刚刚开始,你中途喊停,不是耍流氓吗?”
“想过我要怎么办呢?嗯?”
偏偏程宵翊单手掌控她的同时,还能避免她伤了自己。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情到浓时才浅浅嗅到,性感又漠然。
牵起她的右手,轻吻一下随即十指紧扣。
“我、我好累……讨厌、你!”
至于她眼睫颤得厉害,眸底湿漉漉像淋了水,眼尾沁染出艳丽的红,狠狠睨了他一眼,还悄悄往床边挪了挪,不死心地企图逃离他,却显得娇软无力。
她宁愿喝得断片,但欲望却让思绪愈发清晰,让她记住身体上刻骨铭心的快乐。
而这“快乐”,是他给予的。
黑发衬得侧脸冷白,眉骨和鼻梁如青峰般连绵,轮廓却深邃而立体,线条如刀刻斧琢,干净而凌厉,总之每处都堪称完美。
这么个冷峻矜贵的人,看起来像道骨仙风,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bed上却像又疯又凶狠的魔鬼。
看走了眼,识错了人……这还是第一次。
俞薇知头疼欲裂,却在一只温热的手环过她的腰时,激灵抖了一下:“不要了……”
他低笑,贴着她仿佛坠了相思子的耳垂:“放心,不动你。”
长臂抱着昏昏欲睡的她走入浴室,放进早已放满水的浴缸,于此同时打开了花洒。
事后,程宵翊委实是个体贴的好情人。
俞薇知在浴缸里泡了一会,身困体乏的她故意不睁开眼睛,却也渐渐睡去。
今夜无月色,娇儿躺在冷色的床榻上,更显得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她就睡在他的怀里,姿势小小蜷缩成一团,如婴孩般,典型地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手抚在她温腻的肩头,将她完全笼罩,眼眸幽深无垠,却是情到浓时。
但刚才过剩的激情,显然让她有些吃不消。
回忆起她微蹙的黛眉,终是替她掖好被,又默默收回了手。
他对她既势在必得,又舍不得,而此刻她就在自己怀里,便足够了。
他们必定会相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操持葬礼的奔波折腾,她几乎昼夜未合眼,昨日寒潮突至,她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场高强度,铁打的也熬不住了,俞薇知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一觉,程宵翊只眯了一小会,再睁眼时,楼外光线暗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一时辨不清昼夜时分,也不知雪停了没有。
他扭开床头灯,光线朦胧而不刺眼。
只想查看两眼她睡得如何,但支撑起手肘,才发现俞薇知明净的额头上满是虚汗,汗液打湿的额发一缕缕紧贴着,身下床单的颜色也深了一层。
“薇知?”唤她不应。
都是他的疏忽,程宵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高烧近40度,人事不省,着实吓坏了他。
程宵翊单手扶额,坐在半明半昧的分界处,眼底的阴郁漆黑而窒息,右手指尖都不自觉攥拳收紧。
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那几秒大脑电光火石的空白,沉稳内敛如他,人生第一次慌了手脚,六神无主。
他赤着脚跑出去,深夜惊动了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所有人。
等回过神来,脚底沾着厚厚的雪却不知,惊慌、畏怯、后悔、无力……和自责,千百种情绪杂糅着涌了上来。
俞薇知极度抵触医院,临川她有一整个最顶尖的专业医疗团队,但眼下雪讯,远水难救近火。
俞家家庭医生、特助傅越冒着暴雪结冰飙车接来的本地三甲医生,与医疗团队远程联合会诊,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幸好只是场重感冒,但突如其来,却攫取完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
银白色的细针扎入皮肤,痛感却被无限放大,她全身烧得滚烫,仍极力挣扎抵抗,裹着被子无意识蜷缩成一团。
前后换了两个护士,针都扎歪了。
医生提议几个人合力按住她的手脚,一旁的程宵翊不忍:“我来吧。”
眼底隐匿的心疼,像嚣张汹涌的洪水,让久筑的堤坝彻底溃塌,众人颇有深意注视着他,尤其是纪珩傅越他们。
程家的太子爷冷峻矜贵,上位者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无论是政界商海,向来睥睨一切,但鲜少有人知他亦毕业于北美排名前十的医学院,回国也曾拿起过手术刀。
“她需要休息,这里有我好。”程宵翊一贯言简意赅,他一向不喜人多。
“先生……”关承阳还想说什么,却被纪珩打断:“好的程先生,如果还有其他事情,您随时交代。”
医护和他们都退到门外,程宵翊却无瑕顾及三位西装革履的特助,还是个个指哪打哪,能力卓越的青年才俊。
她这么耀眼夺目,连他都被吸引,更遑论他人。
她能在男权当道的社会闯出一片天,并凌驾于众人之上,自然会有人看不服。
纪珩关门,却从门缝里窥见程先生隔着被子抱紧了她,刚才还不安的人儿埋头在他胸膛,指腹在她脸上拂过,算是安抚。
那虔诚细腻的动作,就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她终于熟睡,程宵翊利落地扎针输液,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坐在她身旁照看她,先调了下点滴速度,又抓着她的手不让乱动。
俞薇知漂亮的锁骨上,wen痕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昨晚他再自持,到底也失控了。
程宵翊眸色沉了沉,是没控制好力道吗?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秘密,运筹帷幄,善于算计人心的他,自然也不例外,这场外人看似强强联合的联姻,是顺水推舟,也是误打误撞。
他很早,就从另一个人口中认识了她。
旁人的描述里她美好得像诗歌,像童话,像冬日里沁了雪水的蔷薇花。
最初他只带了些莫名的,神往的,却又好奇的情绪来审视她,他曾想过成人之美,但不知何时起将她藏在了心里。
讲一个笑话,程宵翊竟然会“暗恋”人……
这份“喜欢”有迹可循查,却没道理可讲,就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一切,她都被蒙在鼓里。
俞家有好几个女儿,他点名只要二房的俞薇知!
俞薇知很久没生过病了,冰冷的液体慢慢滴入她的血管时,她知道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嗅到雪松冷冽的木制香,有人拿冰毛巾覆在她额头上,隔段时间会喂她喝水,意识昏沉间,耳边还会听见温煦的嗓音柔声嘱咐:“在输液,别乱动。”
喜欢他手掌间的温暖,箍着她的力道却没放松。
她不敢生病,小时候父不亲,母不爱,只自己孤零零被丢在诚园,管家和保姆有时疏忽大意,会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里。
随风摇曳的窗纱,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似是中式恐怖片里的魑魅魍魉。
小孩胆子小,又生着病,却只能蜷缩着藏在被子里,晕了很久。
再后来,她习惯了一个人。
不好的记忆频频闪回,俞薇知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幸好高烧已经退了。
身旁的床垫忽然下陷,她睡眠一直很浅,感觉身旁有人动作放轻,想替她掖好被子,却在一瞬间忽然对上她突然睁开的眼睛。
屋内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朦胧。
相顾无言,两人默默对视了两三秒,他原本深邃疏离的眼眸似噙着一团火苗:“醒了?”
她掌心撑着床坐起,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程宵翊?!他一直没走?
背光之下他冷白的皮肤,在这张刀刻斧琢的俊脸上,画出一道阴阳分割线,眼下那颗小小泪痣若隐若现,格外标志。
“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他目光如注,唇角微勾:“怎么想不起来了?”
“要不要交换个‘晚安吻’,我帮俞总再回忆回忆?”
还记得玻璃房里她这样称呼他,客气又官方,这是程宵翊的反击,其实他很记仇。
宿醉加感冒,让她头疼欲裂,太阳穴直突突地跳,而身上仿佛被碾过,又重新组装后的酸疼,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荒唐事”。
“我们……做了?”
昏暗的房间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论姿势,还是氛围都难逃暧昧,空气中还有缠绵的味道。
他靠近,声线温柔而蛊惑人:“俞总,这是翻脸不认账?”
“麻烦你让开。”她冷淡地要求,随即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消失的理智和冷静霎时归位。
她像只虚弱却逞勇的兽,对于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自觉地审视和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语气并不和善。
“这儿?”他指了指,懒笑了一声。
“这是我的房间。”俞薇知陈述事实,更直白指出。
“这是,我们的房间。”程宵翊的嗓音低沉,慵懒散漫地似笑非笑:“我们是夫妻,而且短时间内,我并没有分居的打算。”
两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此时在讨论这间卧室的“归属权”,有点滑稽,而他的诡辩,她竟觉得合情合理。
俞薇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黛眉微皱:“你刚刚说我们是?‘夫妻’?”
“难道不是吗?”
“你来永宁,不就是打算趁着葬礼……解除两家联姻?”她扫了他一眼。
“你说离婚?”他沉吟片刻,说着话竟顺势躺在她旁边:“小没良心的,昨晚照顾了你一夜没合眼,过了河就想拆桥?”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呀~”
程宵翊话语中的熟络,让她怀疑今夕何夕,一晌贪欢。
两条平行线,她原先根本不认识他,订婚前总共也就吃过两次饭。
而一年前她听说两家联姻,一腔孤勇杀到宜安,准备了许多条说服程宵翊与她结婚的好处,以及获取的利益。
对方成熟稳重,谦逊又有教养,只是她没想过程宵翊会这么干脆点头,惜字如金两个字:“成交”。
当时的他,和眼下根本判如两人。
像他们这种家世,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是为家族锦上添花,更何况人生在世,当下活得舒畅就够了。
都说程家的太子爷孤傲成性,狠辣老成,精于算计,商场上从无败绩,但眼前的男人恣肆又散漫,怎么像只心怀不轨,勾魂摄魄的臭狐狸?
“昨晚我喝醉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俞薇知的意思不言而喻,就这么一笔勾销。
她并没有封建守旧的“贞操观”,程宵翊鼎力相助,她才能顺利夺下俞家,这也算是偿还人情。
更何况昨晚她也很快乐,身体上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压抑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终于懂了齐夙为什么这么喜欢“猎艳”。
酒精耐受的她,就算喝醉了也乖得规矩,记忆也同样清晰。
他不是趁人之危,毕竟她也想的,很显然程宵翊没令人失望,甚至超常发挥
“你不放在心上,可我在意。”
“俞薇知,昨晚我是第一次,夫人不会是不想负责吧?”他浅笑下闪出几分狡黠,过分无赖了。
“怎么可能?”她不止一次看过他的桃色绯闻,不是当红影星,就是国际名模,某次红毯据说某个小花还斗胆戴了程家下聘时的首饰——一条停产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套链。
这些事齐夙当笑话讲给她听,俞薇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那小花刚挤进一线,便销声匿迹了。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他低哑慵懒的嗓音隐含揶揄逗弄之意,“我们家老爷子传统守旧,会被拐杖打断腿的。”
俞薇知懒得再和他扯皮,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他,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再淡然如厮,身上的睡衣也是他换的,躲闪的眼神像一头慌乱的小鹿,却最让人心猿意马。
“我一直守身如玉,夫人可别始乱终弃。”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棱角更显温然:“暴雪预警,我会多留两天照顾你。”
“夫人”他竟然还叫上了瘾。
“什么?”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轻车熟路覆盖在她的额上,他笑着说:“起床吧,奶奶她老人家在等我们吃晚餐。”
他指腹拂过的地方,像被火焰炙烤过滚烫。
程宵翊只穿着单薄的浅蓝衬衣,袖口却松松挽起,小臂的弧度流畅干净,百达斐丽6002G-001陀飞轮腕表盘折射着璀璨的光线。
“奶奶?”
“嗯。”
俞薇知愕然,他竟然连奶奶都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