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生日快乐 ...
-
入冬后的天暗得格外早，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擦过墙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训练室里的灯刚熄灭，队友们围过来闹了一圈，有人往宋黎怀里塞了块巧克力，含糊地喊着生日快乐，他皱着眉把东西揣进兜里，没多停留，拎起背包就往外走。
他向来不喜欢过生日。
不喜欢被人围着起哄，不喜欢唱生日歌，不喜欢甜得发腻的蛋糕，更不喜欢一堆虚头巴脑的仪式。对他来说，这一天和普通日子没什么区别，安安静静待着，比什么都强。
凌清野早就等在训练楼外，车停在路灯照得到的地方，不显眼，却让人一眼就能找到。宋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香味，没有气球彩带，只有凌清野身上一贯干净的气息。
“饿不饿？”凌清野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好。
“还行。”宋黎抿了一口，目光随意扫了一眼车内，“去哪？”
“回家。”凌清野发动车子，语气平淡，“有人过来。”
宋黎愣了一下：“谁？”
“许江幼。”凌清野目视前方，声音很稳，“秦姜闻队里有事，来不了。”
宋黎眉头皱得更紧，嘴上立刻不耐烦：“叫他来干什么，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耳朵却悄悄泛红，没有真的反对。他和许江幼早就熟得不行，对方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更不会像别人那样围着他说一堆肉麻话。
凌清野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惊喜派对，就只是简单几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切一块蛋糕，坐一会儿，散场。
这是宋黎最能接受的方式。
回到家时，许江幼已经到了，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眼睛一亮：“宋黎！生日快乐！”
“知道了。”宋黎换鞋，语气硬邦邦的，却没真的赶人。
“我本来想拉着秦姜闻一起来的，结果他忙，走不开。”许江幼晃了晃手机，“他让我带话，说等有空了单独请你吃饭。”
“不用。”宋黎随口应着，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江幼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嘿嘿一笑，目光转向餐桌：“我跟凌清野说好了，就简单吃个蛋糕，不闹你。你放心，我绝对不唱生日歌，不搞煽情那套。”
宋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热闹，许江幼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了刚才那股紧绷劲儿。
凌清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不大的蛋糕。不是那种花哨的多层蛋糕，也没有堆满水果和奶油，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圆形蛋糕，表层是淡奶油，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字不大，不显眼，干干净净。
“就这个？”宋黎挑眉，故意嫌弃，“这么小？”
“你不爱吃甜。”凌清野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盒子，“够吃就行。”
许江幼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个好，不腻，吃了不胖。凌清野比你自己还懂你。”
宋黎瞪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凌清野没点蜡烛，也没拿打火机，就只是把三把叉子放在旁边，语气平淡：“吃吧。”
“不许愿？”许江幼好奇。
“不用。”宋黎先开口，语气干脆，“麻烦。”
他是真的不需要。
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身边的人都在，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凌清野拿起叉子，先切了一块，递到宋黎面前。动作自然，不刻意，不温柔得过分，就像平时递水递东西一样。
宋黎伸手接过来，低头尝了一口。
奶油很淡，蛋糕胚松软，中间夹着一点点水果粒，不甜不腻，刚好是他能接受的程度。
“怎么样怎么样？”许江幼眼巴巴看着他。
“一般。”宋黎嘴硬，“勉强能吃。”
可他手里的叉子却没停，一口接一口，吃得比谁都认真。
许江幼自己也切了一块，边吃边叽叽喳喳说最近的事，说秦姜闻有多忙，说下次一定要四个人一起出来玩。
她话多，却不吵，刚好把屋子里安静的空隙填满，不让气氛变得尴尬。
凌清野坐在一旁，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宋黎，目光安静又稳。偶尔宋黎嘴角沾到一点奶油，他就递一张纸巾过去，不多话，不刻意触碰，分寸干净得恰到好处。
宋黎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没说谢谢，却在心里记着这份细心。
他从小到大，生日大多是一个人过。
小时候父母忙，没人记得；长大了习惯独处，也懒得告诉别人。直到遇见凌清野，遇见许江幼这群人，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日可以这么轻松，不用应付，不用假装开心，不用勉强自己融入热闹。
就只是三个人，一间屋子，一个小蛋糕，几句闲话。
简单，却足够安心。
“对了，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啊。”许江幼忽然想起，挠了挠头，“我问凌清野送什么，他说你什么都不缺，让我别乱买，我就真没买。”
宋黎立刻点头：“正好，我不想要。”
“你看，还是我懂你。”
许江幼得意凌清野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早就和许江幼打过招呼，不让送任何东西，戒指、相册、玩具、衣服，全都不要。宋黎要的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不被打扰的自在。
真正的记挂，从来不在东西上。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吃着蛋糕，许江幼说笑话，宋黎偶尔怼两句，凌清野偶尔应一声，屋子里没有音乐，没有灯光秀，没有任何仪式，却暖得很踏实。
蛋糕不大，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
许江幼吃饱了，往沙发上一躺，摸出手机继续玩，不再打扰他们两个人。
宋黎把叉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剩下的一点点蛋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我从来不过生日。”
凌清野抬眼看他。
“觉得麻烦，也觉得没必要。”宋黎顿了顿，没看凌清野，目光落在桌面，“现在……也还行。”
一句“还行”，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软的话。
凌清野没煽情，没感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比一长篇话都更有分量。
宋黎心里那点别扭和不好意思，忽然就散了。
他不用刻意说软话，不用表达感谢，不用把情绪挂在脸上，凌清野全都懂。
坐了一会儿，许江幼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起身：“我先走了啊，不打扰你们俩。蛋糕很好吃，生日快乐宋黎，下次见。”
“滚。”宋黎嘴上骂，却没真的生气。
许江幼嘿嘿一笑，挥挥手，开门离开。
屋子里重新变回两个人，安静下来，却一点都不冷清。
凌清野收拾桌上的盘子和蛋糕盒，动作轻缓，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宋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比任何风景都更让人安心。
没有礼物，没有戒指，没有相册。
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肉麻的告白。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日，一块简单的蛋糕，一个懂他的人，一个不添乱的朋友。
足够了。
凌清野收拾完，走回来，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就只是陪着。
宋黎抬头看他，嘴硬了一晚上，终于很小声地丢出一句：“今天……不算烦。”
凌清野眼底轻轻弯了一下，很浅，却真实存在：“嗯。”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的灯暖得刚好。
没有多余的亲密，没有夸张的动作，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