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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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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小山上，人烟稀少之地，因天气寒冷，北地又本就干燥荒凉，四处不见绿色，仅有的几棵树上也都并无枝叶，一眼望去，尽显苍凉。
约摸花信年华的少妇穿着一身绯色衣裙，外面则是件白色狐皮披风，身姿看上去柔若无骨，皮肤细腻白嫩，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柔柔睁开又浅阖，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容貌惊艳，举手投足间我见犹怜。
这抹绯色竟是苍凉辽远天地间唯一一点亮色，点缀在此，衬得少妇身后那间摇摇欲坠的破旧草棚都亮堂了起来。
远处风声骤起，一道身影从山下掠过，停在她身前。
停在少妇面前的是位白衣剑客，身形高大，面容俊朗，背着一把足有七尺的长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表情冷漠，垂头看着那位少妇。
“夫君，”她再度开口，声音甜腻婉转，“你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剑客脸上露出一抹痛苦挣扎，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像是定下神来，声音冷硬坚定，漠然道：“不会再回来了。”
少妇泫然若泣，声音中控制不住的悲痛：“为何？”
剑客皱起眉，强迫自己压下在看到“妻子”时心里涌上的一丝不忍：“因为我不是普通剑客，我是修道者，大道至简，修的仅是一个‘破’字。‘破’为‘杀’，杀父、杀母、杀妻……以此证道。是为，无情道。”
少妇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置信，眼中从不舍、悲伤转变为痛苦：“夫君是要……杀我？”
剑客双眼微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挣扎已经全然消失，无情无情，以有情入道，情至深处是无情。他与少妇相识、相知、相爱，现在对方已怀子，在斩断情爱之时，亦能斩断亲情。今日，他已隐隐有了破镜的预感，身随心动，现下是最好的时间。
少妇感觉到心脏剧痛，痛入骨髓，她的手轻轻放在尚看不出身孕的肚子上，感受着腹中子的微弱生息，惨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夫君便动手吧。如果能以我和我儿的性命，助夫君破镜，也是我之荣幸……只盼……只盼到时夫君……莫要忘了我母子。”
剑客脸上似有动容，但很快隐去，好似这抹动容只是一道幻觉。人生虚幻，凡人短暂一生如同一场旧梦，梦醒是死亡，亦是重生。
剑客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少妇的肚子，一剑下去，腹中未成形的胎儿不知是死是活，但少妇已经躺倒在地，血染红了她的白色披风，剑客亲手猎来的狐皮在烈风中被染成血红色。
剑客表情未变，抽剑离开，又是一剑，直刺少妇咽喉。血色蔓延，少妇瘦弱脖颈几乎被这一剑斩断。一剑毙一命，她和她的孩子皆成了剑下亡魂。
剑客收剑入鞘，垂眸半晌，最后掐诀离去，再无身影，原地只留下一具尸体。
……
“放开我！”
引长风前日结丹，第二日便被师父明镜真人派出在凡间界历练。临走前，师兄们不放心，塞了不少法器给他。现下是引长风结丹的第三日，恰好遇到这一幕杀妻证道的场景，他正要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救下那名年轻的美艳少妇，却被人从身后钳制，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摆脱，甚至连灵戒中的法器都无法驱使。
果真是见了鬼了！
引长风挣扎之际，突然恢复了自由，他转身怒目相视：“做什么！那名女子……那名女子……”
他正要说受了两剑，现在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但在看清钳制住他的人时，引长风愣了一下。
白色长发，皮肤苍白，比不了修真界里的那些艳绝容貌，但也完全可算上乘。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笑意，眼型狭长，眼尾上挑，虽然是一副魅惑人心的长相，但一袭白衣，又显出气质温润如玉。
只见这一眼，引长风心里就忍不住升起好感和亲近之意来。
但尽管如此，引长风继续道：“那凡人女子无辜丧命，阁下为何阻止我救人。”
官云鹤坐在一根树枝上，双手置于膝盖，端的是一副师长门前最乖巧听话的学生模样，浅笑道：“凡人因果，无故插手，你不怕损你修为么？”
引长风皱眉：“不论多少修为，难道比得上一条无辜性命。”
官云鹤仰起头，白发顺着他的衣袍滑下，暖阳落在他苍白几近透明的脸上。
引长风又是一晃神。
“不是一条，”官云鹤轻笑道，“是两条。”
“……”引长风自然也能看出那名少妇腹中亦怀有一子，当下更加崩溃了，“两条性命，纵然今日要我毁丹重修，亦是我的修行造化。可若让我眼睁睁看着，袖手旁观，岂不是毁我道心？修为受损不过是废些时日，可道心受损，却是根基受损。阁下所作所为，分明不是替我着想，而是毁我前程。”
引长风已经感受到境界不稳，灵气正在控制不住地飞速溃散，丹田亦处于崩溃边缘，随时可能分裂四散，此前修行眼见已经要化为虚无。
“咦。”官云鹤也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抬手、搭腕，微皱眉，察觉到引长风的状况后，心念一动。
下一瞬，引长风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手腕引入体内，包裹住金丹，温柔地护住它，阻止住向外扩散的灵力，欲要裂开的金丹也因为这股灵力稳定下来。
因境界不稳导致冰凉的四肢缓缓回温。
那股灵力彻底护住引长风的金丹后，官云鹤才微微卸力。引长风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用力抽回手，脸色难看，想要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驱赶出去：“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他的态度极差，但官云鹤也不生气，拂袖起身，示意引长风向后看：“你且看看。”
引长风的灵力探入灵戒，一边戒备，一边朝后看去，却看到了一副让他极为惊讶的场景。
树还是那树，草棚亦仍是那草棚，只是地上的血迹已消失不见，而那名身着绯色衣裙的女子，竟自行站了起来，原本被弄脏的衣裙，此时哪有一点脏污痕迹？
官云鹤站在他身后，距离极近，柔软发丝落在引长风衣袖上，同时而来的，是一抹极淡的清香：“何为真？何为假？你一腔善意真心，却不知这世上有多少好心办坏事的前例。你可知你心心念念要救的‘凡人女子’，是否需要你来救？”
“疼死我了。”那名“少妇”拧了拧脖子，手按在颈后，自语道，“虽遭受这一劫，可从那剑刺入后，已然有破镜之势，元婴的实力也达到了巅峰，现下半步化神，只要再闭关修炼些时日，便可正式踏入化神。我修的是人间道，唯有感受尘世之苦才能有心境的提升。虽然他那一剑算是助我化神，可这一剑之仇，却是不得不报。”
“她”这么说着，原本柔弱的身形也随之变得高大修长，狐狸眼形拉长，眼尾上挑，下颌、脸型也变成了男人的模样。
引长风怔愣，这分明就是个男人。他本来看到的“腹中胎儿”现下也变成了修士的元婴，与变化后的“少妇”面容一模一样的小人五心朝天在灵海中打坐，狭长的眼睛透过灵海，锐利的目光冷漠地落在引长风的身上。
元婴大圆满，且因此一劫显然已经突破瓶颈，体内元婴几乎凝成实体，已经是半步化神了。
引长风被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大境界的碾压不是他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能轻松承受的。
“出来。”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杀意。
引长风和官云鹤落在此人面前，引长风拱手道：“前辈。”
徐入响上下打量半晌，冷笑道：“布局多年，你险些坏我好事。”
引长风冷汗直下，若不是官云鹤方才制止了他，现在他恐怕早已是这半步化神修士的剑下亡魂。
徐入响放出神识，追踪到那名剑客，身形微滞，下一瞬，分身已将剑客带回三人所在之地。
剑客惊魂未定，他杀了“妻子”之后便打算寻一安全之地结丹，才掠出这处山脉不久，便感觉身体无法动弹，完全难以反抗地被带回了此处。他打量半晌，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徐入响身上，在看到他身上的白色狐裘披风和与“妻子”极为相似的五官后，睁大了双眼：“你……你……你……”
徐入响冷哼：“夫君？”
与那个柔软娇媚的声音完全不同，清冷磁性的男性声音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剑客头上，这剑客才是筑基大圆满，与化神修士足足差三个大境界，此时浑身发抖，被徐入响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当即鞠躬拱手，颤声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女子竟是前辈您，先前得罪之处，还请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徐入响双手微抬，剑客目眦欲裂，大喊一声，头直接被压得稀碎，爆成碎片，无头尸身重重落在地面，而那颗容貌俊郎的头已经彻底消失在现世。
徐入响的目光重新落在引长风身上：“这次放你一马。”说罢，身形微动，属于化神修士的威压骤然解除。
引长风长舒一口气，心中仍有后怕，不自觉地叹道：“师兄说的不错，修真界果然危机重重！”
官云鹤有些嫌弃地找了根树枝，从剑客身上挑出灵戒，抬手扔给引长风：“看看。”
引长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拿起灵戒看，而是郑重向官云鹤拱手道：“先前因误会多有不敬，抱歉。”
官云鹤摆手：“无事，不必介怀。”
引长风道：“在下灵霄宗明镜真人门下，引长风。”
“散修，官云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