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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宫门魇杀案,御前辨阴阳 ...

  •   第6章宫门魇杀案,御前辨阴阳

      提刑司的密室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将熄的残烛。萧砚将一枚从巷战死者身上取下的、淬着幽蓝的梅花针尖,轻轻放在地图上汴京皇宫的位置。针尖微颤,映着烛火,像一只冷眼。

      “他们能在这里动手,”他手指点着提刑司的标记,“就能在任何地方。”

      宋慈看着那点寒芒,捻须的手指顿住了,良久才沙哑道:“梅花内卫最擅暗下杀手,无影无踪,防不胜防。为今之计,唯有置身于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在暗处捅刀子,却绝不敢在众目睽睽、尤其是天家注视下动手。”

      萧砚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沉。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想要牵动天家目光,谈何容易?“我们需要一桩案子,一桩足以震动朝野、必须由我们经手、且办案过程会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案子。”

      林笑笑坐在一旁,手指反复摩挲着验尸工具包的搭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抬眼,目光清亮:“若真有这样的案子,我或许能从中找到‘梅花’的蛛丝马迹。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内卫也不例外——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一点灰烬,都能说话。”

      萧砚转头看向她,烛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忽然问:“怕吗?”

      林笑笑一愣,随即攥紧了工具包,唇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怕。但更怕还没验够本,就莫名其妙死在暗箭下,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萧砚的唇角极淡地一勾,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好。那便验个够。”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衙役急促的声音:“萧大人!宋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急召二位入宫,十万火急!”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精光一闪。

      天赐良机,竟来得如此之快。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薄雾笼罩的汴京城还在沉睡,提刑司的马车已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城疾驰而去。林笑笑坐在车厢里,一身青色布衣,与萧砚、宋慈的官袍格格不入,却脊背挺直,眼神镇定。

      宫门深似海,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琉璃瓦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光。引路的太监脚步匆匆,声音带着压抑的惶恐:“宋大人,萧大人,您二位可算来了!荣王殿下他……他怕是撑不住了!”

      荣王,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幼子,年方七岁,三日前突发癔症,夜夜哭喊,说有“无面人”立于床前,伸手要抓他。御医轮番诊治,汤药喝了无数,竟毫无起色。昨夜,守护荣王的老宦官李德全,被发现离奇死于紧锁的偏殿内,周身无伤,脸上却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双手死死攥着一张道家驱鬼的符纸。

      圣上震怒,禁宫内外谣言四起,都说荣王是被厉鬼缠上,连带着李德全也遭了无妄之灾。

      偏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皇子的寝殿与偏殿仅一墙之隔,此刻围满了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啜泣。

      圣上坐在上首,脸色铁青,见宋慈和萧砚进来,沉声道:“宋爱卿,萧爱卿,李德全死得蹊跷,荣儿更是危在旦夕。若查不出真相,这禁宫的谣言,怕是要动摇国本!”

      萧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案诡异,绝非鬼神作祟,而是人为。臣请携提刑司特聘仵作林笑笑一同查验,她所学偏门,或能见人所未见。”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一个女仵作?荒唐!”
      “深宫禁地,岂容一介平民女子随意出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忍不住冷哼:“黄口小儿,也敢在御前妄言鬼神?李公公分明是惊悸丧胆,魂飞魄散!”

      林笑笑转向他,目光清亮如洗:“老人家,魂魄飞了,喉头的伤和肺里的灰,可不会跟着飞。”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尸体,掀开白布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掀开的不是禁忌,而是一本等待解读的谜书。

      圣上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又望向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幼子,咬了咬牙:“准!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死者开口!”

      偏殿的角落,李德全的尸体被安置在一张木板上。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打开验尸工具包,戴上腊纸手套,动作娴熟地检查起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怀疑,有不屑,有好奇,还有几道藏在暗处的,带着冰冷的审视。

      “死者男性,年约六十,周身无利器、钝器伤痕,无扼压痕迹。”林笑笑的声音冷静平稳,穿透殿内的嘈杂,“尸斑呈暗紫色,分布于背侧,指压不褪,死亡时间约在昨夜三更。”

      她俯身,仔细检查死者的口鼻,又翻开眼睑,瞳孔骤然一缩:“死者指甲紫绀,眼球结膜有细微出血点——这不是厉鬼索命,是窒息身亡。”

      “无外伤怎会窒息?”有大臣忍不住发问。

      林笑笑没有理会,而是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银簪,用温水浸湿,缓缓探入死者的鼻腔深处。片刻后,她抽出银簪,原本洁白的簪尖,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找到了。”她举起银簪,声音清晰,“死者鼻腔内有微量极细腻的灰色粉末,喉头黏膜有轻微灼伤痕迹。他是吸入了某种刺激性粉尘,导致喉头痉挛窒息,再加上极度恐惧,心悸而亡。所谓‘魇杀’,不过是凶手制造的假象!”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圣上猛地站起身:“此话当真?那荣儿……”

      “荣王殿下的症状,与死者的窒息前兆相似。”林笑笑转向圣上,“请陛下恩准,查验荣王寝殿的香炉、饮食,以及殿内的陈设。凶手的手段,定然藏在这些地方。”

      圣上立刻下令:“彻查!所有相关物品,一律送到偏殿,任由林仵作查验!”

      寝殿的香炉很快被抬了过来,炉内的香灰尚有余温。林笑笑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挑了一点,仔细观察。

      “这香并非寻常檀香。”她笃定道,“里面混合了磨至极细的金属矿粉,长期近距离吸入,会令人呼吸道灼痛、产生幻觉,重则喉头痉挛窒息而亡。荣王殿下夜夜闻此香,难怪会胡言乱语,说看到无面人。”

      萧砚立刻道:“陛下,此香来历不明,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荣王殿下!请陛下下令,彻查宫内掌香之人!”

      禁军行动迅速,不过半个时辰,便将负责荣王寝殿熏香的宫女押了上来。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吓得面无人色,一跪到地就哭喊起来:“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李公公……是李公公逼奴婢换的香!他说若不照做,就杀了奴婢全家!”

      众人哗然,看向李德全的尸体,皆是难以置信。

      “李公公是荣王殿下的奶公,忠心耿耿,怎会……”

      林笑笑却摇了摇头:“不对。若李公公是主谋,他为何会自己吸入毒香而死?逻辑不通。有人用他家人的性命要挟他,让他指使宫女换香,事成之后,又杀人灭口,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样子,嫁祸于他。”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这背后,分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出宫的马车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林笑笑靠在车厢壁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马车颠簸,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又一次轻撞在厢板上,发出细微的“咚”声。

      萧砚正在闭目凝思,闻声睁眼,瞥见她额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强撑眼皮却徒劳的样子,嘴角绷紧,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林笑笑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带,整个人歪倒,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个坚实而微温的“垫子”。萧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硬邦邦的别扭:“……安静点。再撞,明日验尸手该抖了。”

      林笑笑僵了一瞬,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她没有挣脱,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马车临近提刑司时,忽然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夺”地钉入车厢外壁,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萧砚脸色一沉,拔剑挑出箭上绑着的信笺。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透着刺骨的寒意:
      梅花香自苦寒来,莫探根底。

      林笑笑的脸色瞬间变了。梅花——又是梅花内卫!

      可这封信,与其说是威胁,倒更像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深究宫案?

      宫廷魇杀案与梅花内卫,竟隐隐有了一丝微妙的交集。

      回到提刑司,林笑笑捧着那支冷箭,在灯下反复端详。她用镊子小心地取下箭羽,在灯下反复对比。这支箭的羽毛修剪得极其规整,但右侧羽枝的末端,总有那么两三根,被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手法,剪得比其他羽毛短了恰好一分。这不是工艺误差,是个人习惯。

      白天在侍卫校场,那个站在阴影里、默默整理箭囊的年轻侍卫……他每次修剪箭羽后,都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捻一下羽尖——正是这个动作,会导致持剪不稳,让右侧末端羽毛被多剪一分!

      想通关节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梅花内卫不仅存在,而且他的人,正穿着侍卫的皮,站在离皇帝和皇子最近的地方!

      萧砚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将那封信投入火盆,火焰舔舐着纸笺,很快化为灰烬。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夜。

      林笑笑忽然轻声问:“萧砚,我们查得越凶,闹得越大,是不是……反而在帮宫里那个真正的凶手擦屁股?”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吞噬一切的浓夜,侧脸像冰冷的石刻。许久,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或许。但笑笑,在这局棋里,我们首先得保证自己不是下一秒就被吃掉的‘弃子’。活下去,活得万众瞩目,才有资格去分辨,究竟是在替谁做嫁衣,还是在……为自己织一张反杀的网。”

      他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异常锐利:“现在,告诉我,你在那支箭上,还发现了什么他们不想我们看到的东西?”

      林笑笑捏紧了袖中那根她悄悄留下的、与众不同的箭羽,掌心渗出冷汗。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隐瞒。

      夜色浓稠如墨,将提刑司笼罩得密不透风。寂静的夜里,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余光中交汇,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悄然流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宫门魇杀案,御前辨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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