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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漕运浮尸,舌下藏针 ...

  •   洗冤新录:宋提刑,你家仵作又在验尸撩你了

      第4章漕运浮尸,舌下藏针

      卯时三刻,汴河漕运码头已笼罩在湿漉漉的晨雾里。

      林笑笑跟在萧砚身后,穿过嘈杂的力夫和堆积如山的货箱,尚未靠近岸边,便已闻到一股河水腥气混着某种特殊的苦杏仁甜腻味。那气味极淡,却像针一样扎进鼻腔,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码头上围着一圈衙役,手里的水火棍杵在地上,神色凝重,中间的空地上盖着张草席,边缘渗出深色的水渍,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沉。

      “萧大人,您可来了!”

      一个穿着漕运司官服、面色焦灼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官帽歪了半边,袍角还沾着露水,“这、这尸首都捞上来一个时辰了,下官实在不敢擅动……漕运总领那边催得紧,可这案子看着不对劲啊!”

      萧砚抬手止住他的话,玄色官袍掠过晨雾,目光淡淡扫过草席,最终落在身侧的林笑笑身上:“林仵作,验。”

      一声“林仵作”,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周围漕运司的人纷纷侧目。

      “这是提刑司的仵作?看着这么年轻?”
      “还是个女的!女子碰尸体,怕是不吉利吧?”
      “萧大人怎么会带个女仵作来?”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林笑笑充耳不闻。她从随身的藤箱里取出两副自制的腊纸手套——用浸过蜡的桑皮纸层层叠压而成,防水又隔菌,是她穿来之后琢磨出的法子——熟练地套在手上,抬脚走到草席边。

      指尖刚触到草席的边缘,她便顿了顿,随即猛地掀开。

      一具泡得发胀的男尸暴露在众人眼前。死者身着漕运司低级文吏的青布袍,衣料已被河水泡得发白,皮肤浮肿惨白,像泡发的馒头,唯独十指指甲泛着青黑。最奇怪的是,他的口鼻处干干净净,并无寻常溺死者该有的蕈状泡沫。

      “死者男性,年约四十,身高五尺三寸,身着漕运司文吏服饰。”林笑笑半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压死者的皮肤,声音清亮,穿透晨雾,“尸斑浅淡,分布于背侧肩胛及腰际,指压不褪,符合水中尸体静置四个时辰以上的特征。但口鼻无泥沙水草,指甲缝光洁,未见抓挠痕迹。”

      萧砚蹲在她身侧,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的水渍,目光落在死者的口鼻处,低声问:“不是溺死?”

      “不像。”林笑笑摇头,指尖顺着死者的下颌线轻轻摸索,随即抬手,小心翼翼地扳开死者的嘴。那股混合着河水腥气的苦杏仁甜腻味更浓了,她皱了皱眉,“溺死者落水后会挣扎呼吸,必然吸入泥沙或水草,可他口腔里太干净了。而且……”

      她的话音一顿,指尖在死者舌根与下颚的缝隙间,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硬物。那硬物藏得极深,若非她手指纤细,且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绝难察觉。

      “劳烦,递我镊子,再取盏油灯来。”林笑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旁边一个年轻衙役连忙应声,飞快地从她的藤箱里取出细如牛毛的镊子,又跑去不远处的棚子下端了盏油灯过来。灯火摇曳,在清晨昏蒙的光线下,映亮了死者口腔深处的方寸之地。

      林笑笑屏住呼吸,睫毛上凝着的晨雾凝成细小的水珠,手腕稳得像钉在原地,捏着镊子的指尖微微发力,油灯光圈在她手背上轻轻跳动,镊子如抚琴般精准地探入死者舌下。

      周围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连漕运司那官员都忘了擦汗,屏住了呼吸。

      “铮——”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林笑笑缓缓收回镊子,尖端赫然夹着一根长约半寸、细如牛毛的青黑色钢针!针尖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暗光,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针怎么会藏在舌下?”
      “好细的针!简直能杀人于无形!”
      “难怪看着像溺死,原来是被人下了毒手!”

      林笑笑将钢针放在提前铺好的白绢上,指尖轻轻拂过针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针藏舌下,针尖朝上,一旦吞咽或说话,针尖便会刺破喉管,入喉即死。死者死后被抛尸入水,伪作溺毙现场。此针色泽泛蓝,针身淬有剧毒,入手冰凉,应是淬了蛇毒或蝎毒之类的烈性毒药。”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凶手绝非普通劫杀,而是精通刺杀之术,且对人体构造极为了解,更想彻底混淆死因,掩盖真相。”

      萧砚盯着那根泛着幽蓝暗光的钢针,眸色深寒,像淬了冰的古井:“能看出是什么毒么?”

      林笑笑凑近白绢,极轻地嗅了嗅——她特意屏住了呼吸,只让气流从鼻翼两侧掠过——随即摇头:“需回验尸房,以银针探喉,观其变色,或取死者血肉以活物试之,方能确定。但此针细软,需用拇指与食指精准发力,方能射入舌下深处,凶手定是惯用暗器、指力极强之人。”

      她说完,才发觉萧砚正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很深,不像看下属,也不像看同僚,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专注,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码头的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下意识抬手去捋,却忘了自己还戴着沾了尸水的腊纸手套。

      “别碰。”

      萧砚的声音比晨雾更凉,却快得惊人。他抬手,用指背轻轻将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微凉,却未曾触到她的皮肤分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脸上沾了水汽。”他淡淡解释,随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那漕运司官员,语气陡然凌厉,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死者是何人?昨日最后见过谁?清风楼那种漕帮暗桩,他去那里做什么?”

      那官员早已听得心惊胆战,此刻被萧砚的目光一扫,更是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是、是漕运账房的刘书办……昨日傍晚下值后,他说要去‘清风楼’吃酒,便再无人见过他……”

      萧砚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寒冰:“吃酒?怕不是去交割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落在林笑笑身上,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萧砚的声音低沉,“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活尸’。”

      林笑笑看着他伸来的手,愣了一下。

      “地上凉。”萧砚语气依旧平淡,手却未收回。

      周围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林笑笑定了定神,将那包着毒针的白绢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微凉,却很稳。林笑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才发觉蹲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跟着他朝码头外走去,晨雾缭绕在两人身侧,他的背影在前方显得格外挺拔,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着毒针的白绢。

      所谓“活尸”,只怕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这漕运码头上,那些看似活着,却早已被利益和阴谋裹挟,身不由己的——人。

      两人刚走出码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漕运司官员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青布荷包,脸色发白:“萧大人!林仵作!这、这是从刘书办的怀里找到的!”

      林笑笑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面写着“漕运往来账册”几个字。她随手翻了两页,瞳孔骤然一缩。

      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标注着“某某货船”“某某官员”,末尾的署名处,赫然盖着一个朱红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是一朵五瓣梅花。

      和她之前在山茶案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萧砚的目光落在那枚梅花印上,眸色瞬间沉到了底。他抬手按住林笑笑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这账册,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晨雾更浓了,将两人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漕运浮尸,舌下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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