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探墨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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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集录·卷三·贼盗勘验》云：“凡勘查盗所，先观门户痕迹，次查地面遗物，虽贼人狡黠，必留蛛丝马迹。”
子时三刻，月色被浓云遮蔽，汴京城陷入死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隔许久才在巷陌间响起一次，余音被夜风吹散，转瞬即逝。
赵宸汐一身玄色劲装，面巾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掠过青石板路，避开巡夜差役的灯笼光晕，悄无声息地潜入顾氏墨坊后巷。
后巷的木门虚掩着，门闩上有一道新鲜的撬痕——痕迹整齐，入木三分，绝非寻常毛贼的手法。赵宸汐蹲下身，指尖轻抚撬痕边缘，触感光滑，显是用特制的薄刃工具所为。她想起《洗冤集录》里的话，心头了然：这不是随机盗窃，是有备而来的精准行动。
推门而入，浓郁的松烟墨香混杂着鹿角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库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歪斜，散落着不少寻常墨锭，唯独靠里的那具紫檀木柜，门板被暴力破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这里，正是存放“松烟润玉墨”的地方。
赵宸汐眸光一凛。其他货架上的名贵墨品分毫未动，贼人目标之明确，简直昭然若揭。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细烛，烛芯极细，点燃后只发出微弱的光，连烟气都几不可闻。烛光摇曳间，她蹲身细查紫檀柜周围的地面，目光一寸寸扫过，不敢遗漏分毫。
柜角的阴影里，几点深色的墨渍映入眼帘。那墨渍呈喷溅状，不似寻常洒落，倒像是有人在此处不慎打翻了墨锭。赵宸汐取来一张干净的宣纸，小心翼翼地蘸取少许墨渍，就着微光细看——墨色黑亮温润，在纸上晕开的纹路，竟与那封漕运密信上的墨迹如出一辙！
她心头一跳，正欲再细看，指尖又触到了几缕细碎的纤维。纤维呈靛蓝色，质地坚韧，绝非墨坊工匠常穿的粗布衣裳所有。赵宸汐将纤维捻起，藏入袖中，目光落在紫檀柜的后壁上。
她抬手轻敲，指尖传来空响。
有暗格。
赵宸汐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循着木板的接缝处探入，轻轻一挑。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应声弹开，露出内里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蓝布包裹的账册。
赵宸汐屏息翻开，里面的字迹用了暗语，密密麻麻记着近半年的“送货”记录。“闸口”“仓廪”“南码头”，一个个代号跃然纸上，每一笔记录的末尾，都盖着一个小小的“墨”字花押。其中一页，清晰写着“松烟润玉墨三锭，调拨檀郎”，日期恰好在她推测的密信书写时间前后。
“檀郎……”赵宸汐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这个代号，会不会和密信的传递者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赵宸汐脸色骤变，瞬间吹熄细烛，身形一闪，躲到了货架后方的阴影里。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落地时竟悄无声息。为首者手持短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库房，直奔那具紫檀柜而去。他伸手探向柜后暗格，触到空无一物的木板时，低喝一声：“有人先到！搜！”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脚步声在库房里响起，越来越近。
赵宸汐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她紧握着袖中的银针，这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眼看一名黑衣人就要搜到货架旁，她猛地扬手，将一枚铜钱掷向另一侧的货架。
“哐当”一声，铜钱撞落墨锭，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果然被吸引过去，赵宸汐抓住机会，身形如箭般窜出，直奔后窗。
“那里！”为首者厉声喝道。
一道寒光迎面劈来，赵宸汐侧身堪堪躲过，刀锋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布料撕裂的声响伴随着一阵刺痛传来，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劲装。
她咬牙不退，反手将银针刺入对方手腕的穴道。黑衣人痛呼一声，短刀脱手落地。赵宸汐趁他吃痛的间隙，翻身跃出后窗，一头扎进幽深的巷陌里。
身后的脚步声与喝骂声紧追不舍，赵宸汐却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狂奔。她熟悉汴京城的巷弄布局，七拐八绕，专挑狭窄的胡同步行，终于在一盏茶的功夫后，甩掉了追兵。
她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民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抵不过她心头的激荡。她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还有沾着墨渍的宣纸，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紧紧攥在手里。
账册上的暗语，喷溅的墨渍，靛蓝色的纤维，还有那个神秘的“檀郎”，以及黑衣人凌厉的刀法……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忽然想起，数月前那桩悬而未决的官银劫案——案发现场，也曾发现过类似的靛蓝色纤维，而匪首的刀法，更是与方才那名黑衣人如出一辙！
赵宸汐心头一震，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这哪里是一桩简单的墨坊失窃案？分明是官匪勾结，漕运黑幕的冰山一角！
她强撑着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本翻得卷边的《洗冤集录》，借着微光，在空白处疾笔写下：“贼盗之勘，贵在见微。墨坊非失窃，乃灭证。‘墨’字触角，已现形迹。”
笔尖一顿，她又添上一句：“黑衣人手记，疑似官银劫案匪首。此案牵连甚广，须从长计议。”
夜风从窗棂灌入，吹得烛火摇曳。赵宸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光。
前路纵有荆棘密布，她也定要将这黑幕，一层层揭开。
林笑笑忍痛提笔批注：“《洗冤集录》勘盗之法，竟于墨坊破伪盗之局。账册暗语、墨渍纤维，皆指向漕运枢要。黑衣追兵疑似官银案旧匪，此案水深，恐涉官匪勾结。须慎查‘檀郎’与‘墨’字根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夜探墨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