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线》拂荒

2、第 2 章

　　自从和许如年在医院分别后，梁絮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返回临春市的飞机上，梁絮盯着窗外发呆，上次男人因临时工作提前离开，即便自己后续再次去婆娑寺时也没有碰到他。

　　她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导致她想感谢他，都无法找到他。
　　对方匆促消失在她生活中，短暂的像是一个过客。

　　飞机平稳落地，梁絮飘忽的思绪收回，走出廊桥取消手机飞行模式，状态栏上方瞬间弹出几十条消息，其中一多半都是好友栾夏的信息。

　　见状，梁絮立刻给栾夏回拨一个电话，机械的“滴嘟”不到两秒，对方便瞬间接通，耳边传来栾夏火急火燎的声音：“梁絮，为什么不接电话，徐清礼一大早就发消息轰炸我，说联系不到你，早上干什么去了，跟组也不至于忙到连一条消息都回复不了吧？”

　　梁絮点开免提，换了只手拿手机。
　　她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抬头寻找着出口路标，注意力难免会有些分散。

　　心不在焉的随意找了个理由应付两句，梁絮转移话题：“徐清礼怎么突然找我了？”
　　栾夏解释：“好像是你那案子有进展了，你抽空看一下吧。”

　　徐清礼是她的诉讼辩护律师，梁絮之前剧本被抄袭案件一直是由他负责跟进的，她知道男人工作非常忙，所以几乎不会主动找她，没想到今天他会联系她。

　　“是吗，还挺快，半年前他还说估计得磨好久。”

　　人流来往匆忙，耳边充斥着行李箱滚轮飞速滑动的声音，梁絮快步朝出口走去，一身白T黄色格子阔腿裤简单舒适，长发随意披在脑后，发梢因她匆匆的步伐而扬起，本是邻家随性的装扮却因她周身冰冷的气质而显得生人勿近。

　　手机内依稀能听到嘈杂的人声，栾夏对她刚才称自己在片场工作的理由将信将疑：“飘飘，你现在真的在剧组？”

　　飘飘是她的小名。
　　梁絮拖着行李的步伐一滞，心底没来由的溢起一丝心虚，没说话。

　　只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却让栾夏嗅到一丝不对劲，警惕的添问一句，“你现在在哪？”

　　梁絮惊讶于她的反应力，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让她打消怀疑，但偏偏广播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乘坐首都航空公司JD5037次航班从青宜到本站的旅客，请前往12号行李转盘提取您的行李。”

　　“……”

　　空气长达七秒的沉默。
　　耳边只剩听筒处传来的寂静尴尬的电流声。

　　栾夏瞬间明白了她，炸毛的声音随即传来：“梁絮，这次是因为什么，主演不听话还是导演走后门！”
　　要不是她脚部有伤，她真想现在就开车到她身边，看看她的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她和梁絮从高中起认识到现在，栾夏知道她一向很有原则，对于任何不公的事情总会直接提出反对。
　　但身处娱乐圈，又有几个能够独善其身呢。

　　听着听筒里栾夏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梁絮前进几步跨上自动人行道，没再反驳，任由脚下电梯的拖着她慢悠悠地前行。

　　这次她跟的是一个不太知名的剧组团队，从导演到演员几乎全部都是清一色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在众多青年演员中，唯独夹杂了一位“资源咖”的男一号。

　　上班迟到不记台词已是常见，喜欢删减自己的台词，更喜欢随便增添剧情，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丝毫不考虑他人及团队的感受，即便她苦口婆心的多次劝解对方改动剧情会导致人物性格缺失不完整，但对方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剧组虽对其行为也很厌恶，但由于他背后有个身家过亿的老爹，没有一人出声制止。

　　只是他性格任性也就罢了，偏偏人品还烂到极致，总喜欢在片场有意无意地骚扰身边的女演员，在拍吻戏等亲密戏时三番几次借着没发挥好的幌子不尊重女演员。

　　几次过后，梁絮终于看不下去，当着组内所有人的面问他到底能不能演，不能演滚蛋。
　　对方显然被她激怒，扬言要让她在这个圈子内混不下去。

　　梁絮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但也没继续惯着他，当机立断的，她订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连本带人直接走人。

　　沉默许久，栾夏最终打破宁静：“算了，回来也行，正好徐清礼找你有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絮听着听筒中好友妥协的声音，讨好性的笑了笑：“我现在就联系他。”

　　-

　　和栾夏挂断电话后，梁絮随即便便打开和徐清礼的聊天界面
　　作为一名诉讼律师，徐清礼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两人年纪差的不算多，所以相处起来没什么隔阂。

　　简单讨论过后，两人约好在明天上午见面。

　　徐清礼所在律所她去过很多次，建设在市中心一带，周围是繁华的商业街和居民区，在一众热闹温馨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严肃装庄重，有种不怒自威的神圣感。

　　从大门走进后，梁絮熟稔从左边的玻璃门中进去，因为没少来这边的缘故，再加上徐清礼自来熟的性格，她也认识不少这边工作的人员，简单的和对方打声招呼后，梁絮径直上了二楼。

　　上楼右转，梁絮轻车熟路的走到最内侧两人经常见面的会议室，客套性的敲了敲门后，她进门和往常一样自然开口：“早啊。”

　　话落，预想中的回应没响起。
　　她朝里看去，室内除了徐清礼之外，竟然还有一位男人。

　　对方站在徐清礼身后，一只手撑着桌面，侧身倾腰盯着徐清礼面前的电脑屏幕，好像在谈论什么事宜。

　　她不知道徐清礼今天还与别人有约，一般这个点是他刚上班的时间，所以她进门时她没多想便直接走了进去，谁知她的出现似乎打扰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听到门口动静，室内两人瞬间同时朝她看来。

　　徐清礼内侧的男人闻声将视线落到她身上，梁絮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以至于猝不及防的撞上了那双熟悉的浅色眸子。
　　对方立体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她面前，梁絮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的站定原地。

　　紧接着，徐清礼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介绍一下，这位是对方律师，许如年。”

　　听到徐清礼声音，梁絮反应过来后看向一旁男人。
　　对方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瞬间便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梁絮心跳空了一拍。

　　没等她出声，许如年率先开口：“好巧，又见面了。”

　　看着面前两人动作，徐清礼视线穿梭在两人之间，没忍住好奇问道：“你们认识？”
　　故作镇定收回视线，梁絮如实回答：“嗯，之前见过一面。”

　　“熟人啊。”徐清礼眉梢一挑，随后拿了把椅子推到梁絮身后，“那就好办了。”
　　一顿，他又对着许如年说：“那你不用走了。”

　　闻声，男人没说话，只安静坐到两人对面。

　　将电脑移到梁絮面前，徐清礼对着她道：“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我们收集到了对方前几年在某匿名论坛中的发言，言语非常大胆挑衅，几乎能断定对方有过抄袭经历，现在需要你详细讲述一下剧本构思。”

　　听到他的话语，梁絮早起的困意彻底消失，时隔一年，这件事总算迎来了好消息。
　　但室内还坐着许如年，碍于刚才徐清礼介绍他是对方被告律师，她心底还是有种莫名的不自在，于是小声犹豫问道：“在这里说吗？”

　　“不在这里在哪？”停顿一秒，徐清礼似乎想起坐在一旁的男人，随后不在意道：“不用管他，这个证据也是他提供的。”

　　梁絮惊讶：“还可以这样吗？”

　　徐清礼见怪不怪：“正常的很，双方律师开庭前都会见面商量。”

　　梁絮默默听着他的话，目光不自觉再次挪到对面的许如年身上。
　　男人身着白色衬衫，此刻正对着面前的电脑思考着什么，领口最顶端的扣子被他解开，稳重之中多了一丝散漫。

　　强迫将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梁絮将自己之前的创作经历告诉徐清礼，直到一小时后，两人才彻底结束。

　　剩余两人还有要事商量，梁絮率先从会议室离开。
　　不过她想要当面感谢许如年，在室内她不太方便，所以下楼后她又在门口等待着许如年。

　　无所事事的抵着墙面放空等待二十分钟后，徐如年才从室内出来。
　　看到男人颀长的身影，梁絮下意识的叫出他名字：“许如年。”

　　一顿，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直呼对方大名似乎不太好，她紧接着又添了句：“许律师。”
　　多此一举。

　　男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等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意外，跨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有事吗？”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梁絮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句谢谢，之前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麻烦。”
　　许如年语气温和，丝毫不在意。

　　侧开视线，她又继续问道：“最近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吧。”
　　思考片刻，许如年遗憾开口：“最近不太行，这周要去外市出差。”

　　“这样的话，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联系。”
　　“我的荣幸。”

　　许如年没有拒绝，先她一步拿出手机添加她为好友。

　　“滴——”
　　好友申请顺时响起。

　　垂头点击确认通过好友申请时，许如年不动声色的向侧边挪了一步，挡住了洒在她脸上的阳光。

　　梁絮整个人都笼罩在男人影子里，对方身上熟悉沉稳的檀香味令她放松愉悦。
　　莫名的，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目的达成后，梁絮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气氛微妙间，男人率先打破此刻宁静的氛围：“我只比你大七岁，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一顿，没等她回应，他又说：“或者，你认我当哥哥也行。”

　　对方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梁絮脸上一阵燥热。
　　想不到他还记着这事呢。

　　男人眼底总带着些笑意，梁絮有些招架不住，于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知道绿意居小区怎么走吗？”

　　“绿意居？”

　　“嗯嗯，最近搬家在看房子，正好来了附近，所以想问问你怎么过去比较方便。”
　　梁絮硬着头皮解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是在转移他注意力。

　　闻声，许如年认真回答着她的问题：“地铁二号线可以直接过去，出站后跟着导航走就好，如果地址是在一到三号楼，小区门前有一个小型停车场，从那边穿过可以直接到达，会近一点。”

　　梁絮听着他的声音，想不到她还真问对人了，随口一句：“你对这片挺了解的。”

　　谁知话音刚落地，男人解释的声音便传来：
　　“我住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