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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0章 根深光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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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永和街道的薄雾尚未散尽,林守尘推开办公室的窗。文竹的根须已悄然从盆底钻出,在窗台的木质托盘上织出细密的银线——这株曾被他视为“静心之物”的绿植,竟在不知不觉间扎下了更深的根。
“林先生,您这文竹……”隔壁花店的刘姐提着新采的茉莉花经过,指尖轻点窗台,“根都长到外面了,倒像在找什么。”
林守尘没回答,只是轻轻拨开一片新叶。他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修仙不是要飞升,而是让根须在尘世里扎得更深。
“刘姐,”他忽然说,“您这茉莉,根扎得深吗?”
刘姐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深啊,我这花盆底下,特意垫了碎瓦片,让根能透气。”
“对,”林守尘说,“根深了,花才开得稳。”
这时,门铃轻响。小李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辞职信:“林先生,我……我项目搞砸了,老板要开除我。这房子风水是不是……”
林守尘没看辞职信,只指了指窗台的文竹:“你先坐。你觉得自己这根,扎得深吗?”
小李一怔:“根?我……我只顾着往上爬,哪管根扎不扎。”
“往上爬,是叶子的事;扎深根,是树的事。”林守尘倒了杯温水,“你最近忙什么?”
“赶进度、应酬、写方案……”小李声音发颤,“天天想着‘万一失败’,连饭都吃不下。”
“那现在,”林守尘忽然指向窗外,“看那棵老槐树,风一吹,叶子乱晃,但树根没动。”
小李顺着看去,槐叶簌簌,却始终系在枝头。
“你的心,”林守尘轻声说,“是不是也像叶子一样,被风推着转?”
小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昨天还跟同事吵了架,就因为方案细节……现在想想,真没必要。”
“根扎稳了,叶子才不会乱飞。”林守尘说,“明天开始,你每天花十分钟,想想‘我为什么做这事’。不是为了老板,不是为了结果,就为了‘这事本身’。”
小李点点头,没提风水,只说:“林先生,我明白了。根扎稳了,风再大,也能站住。”
送走小李,林守尘收拾办公桌时,手机响了。是社区主任老张:“林先生,您得来帮个忙!王大爷要搬来住,可他儿子说‘爸,您这老房子,风水不好’,爷俩又闹别扭了。”
“我马上来。”林守尘挂了电话,没急着开车,而是步行去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坐在小院里,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老伴儿。
“王大爷,”林守尘没提风水,只指着院角一株刚种下的小树苗,“您看这树,根扎得深吗?”
王大爷没抬头:“我这老房子,根都烂了。”
“根烂了,不是房子的问题,”林守尘蹲下身,轻轻拨开土,“是人没给它机会。”
王大爷的手停住了。
“您儿子说‘风水不好’,”林守尘说,“可您儿子,是怕您住得不安稳,不是怕房子。您要是真想让‘风水好’,不如先让儿子住进来,一起给这树浇水。”
王大爷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我……我明天就让儿子搬来。”
三天后,社区活动中心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手写纸条:“爸,我来陪你种树。”字迹依旧歪扭,却透着暖意。
傍晚六点,林守尘推开家门,女儿正蹲在客厅小板凳上,用彩笔画着“树的根”。画上,树根从地里钻出,缠绕着“爸爸的办公室”。
“爸爸,”女儿抬头,“树的根,是不是扎在您心里?”
林守尘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啊,根在心里,才不会被风吹跑。”
“那爸爸,”女儿眨眨眼,“您心里的根,扎得深吗?”
“扎得深,”林守尘说,“因为它一直在等光。”
女儿点点头,又画了一笔:“爸爸,树根扎深了,花就开得更亮。”
林守尘没说话,只是把女儿抱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永和街道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进人间。
他忽然想起《中庸》里的话:“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修仙不是要飞升,而是让心根扎进日常的泥土里,静待花开。
“女儿,”他轻声说,“树根扎深了,光就自己来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楼宇之间。林守尘坐在窗边,看着女儿画的树根——那细密的银线,正从纸页里蔓延出来,像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