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鲛宫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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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余额：6/7
矿脉的绿光还未完全稳定，阿雅便辞别留比，独自返回苍岩部落。腰间母亲遗留的粗布腰带随风轻摆，上面绣着半朵残缺的灵犀花，针脚略显歪斜，是母亲临终前强撑着病体缝制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她想起幼时大巫教她辨认草药的场景 —— 那时大巫还不是如今这副阴狠模样，会笑着将甜甜的野果塞进她手里，说 “灵犀者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守护部落”。这些短暂的温暖回忆，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和平更添几分期盼。她甚至盘算着，等矿脉彻底修复，就带着留比来部落看看，让族人们真正接纳这位鲛族少主，让跨族和平不再只是一纸契约。
夜色如墨，部落里一片死寂，只有大巫的茅草屋还亮着摇曳的烛火。阿雅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语气阴狠刺骨，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暖意。
“大巫，那鲛人少主的鲛丹真能永绝旱灾？” 是部落猎手首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自然。” 大巫的声音透着算计，烛火光影在窗户纸上晃动，如同鬼魅作祟，“灵犀者与他立了契约，今夜献祭仪式后，他必会放松警惕。我们埋伏在海岸礁石后，待他现身，便用缚灵网困住，取了鲛丹，部落就能永远摆脱干旱之苦。至于那个灵犀者……”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她已无利用价值，若敢阻拦，一并除掉。牺牲一个灵犀者，换部落百年安宁，值得。”
“可她毕竟是部落的灵犀者，小时候你还教她认草药，族人那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巫打断他，“等有了鲛丹，族人只会感激我们，谁还会记得一个没用的灵犀者？”
阿雅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的布料变得硌人，母亲的针脚像是化作无数根细刺，扎得她心口生疼。她一直以为部落的献祭是无奈之举，却没想到大巫早已策划好如此恶毒的阴谋。留比为了履行契约，不顾尾鳍重伤，耗费灵力滋养矿脉，而部落却只想取他性命。那些幼时的温暖回忆此刻都变成了讽刺，大巫的笑容在脑海中扭曲，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砸在脸上生疼。她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海边跑。泥泞的山路让她几次摔倒，膝盖和手掌被荆棘划伤，鲜血混着雨水流淌，火辣辣地疼。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前方嶙峋的山路 —— 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信仰。腰间的灵犀花腰带在雨中飘动，仿佛母亲残存的守护，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林间传来野兽的低吼，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阿雅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对部落的归属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忽然想：若我从未答应献祭，若我从未遇见留比，是不是就不会面临这样的背叛？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不，不是他的错，是贪婪吞噬了人心，是部落的自私毁掉了所有可能。她咬着牙，凭借对海岸方向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脑海中不断闪过留比银蓝色的尾鳍、泡泡崽奶气的笑容，这些成为支撑她的唯一力量。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本能奔跑，脚下的碎石划破鞋底，刺痛感顺着脚掌蔓延全身，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终于，她冲到了海岸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留比果然如约等候在礁石旁，银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尾鳍在海水中轻轻摆动，伤口处的银蓝光粒在暴雨中若隐若现。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气息，转头看来，银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阿雅？你怎么浑身是伤？” 留比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上前扶住她。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与她冰冷湿透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有了一丝松动。
“快…… 快走！” 阿雅喘着粗气，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大巫和猎手们要杀你取鲛丹，他们埋伏在礁石后面，带了用噬灵藤编的缚灵网！”
留比的眼神瞬间变冷，银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杀意。他刚想开口，就听到周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手持利器的猎手从礁石后走出，大巫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鲛人少主，没想到吧？” 大巫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动手！拿下他！”
猎手们立刻举起武器，朝着留比冲来。留比将阿雅护在身后，银蓝色的灵力瞬间凝聚成光刃，迎向猎手们。光刃划过，几名猎手应声倒地，可猎手数量太多，又带着专门克制鲛族的缚灵网，留比渐渐落入下风。他的尾鳍还未痊愈，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伤口，银蓝色的血液时不时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在海水中晕开淡淡的痕迹。
“留比，小心身后！” 阿雅大喊。
留比转身格挡，却没注意到侧面一名猎手甩出的缚灵网。网绳泛着暗绿色的幽光，果然是用禁地噬灵藤编织的，专门吞噬鲛族灵力。网绳带着锋利的倒刺，瞬间缠住了他的尾鳍。他用力挣扎，可网绳越收越紧，倒刺深深刺入鳞片 —— 阿雅清晰地看见倒刺扎进鳞片的瞬间，听见类似琉璃碎裂的轻响，那是鲛族最坚硬的鳞片崩裂的声音。银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留比每挣扎一次，尾鳍上的银蓝光粒就黯淡一分，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抓住他了！” 猎手们欢呼起来，纷纷上前想要制服留比。
他眉头都没皱，只是银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痛楚都压成一声闷哼，身体却依旧挡在阿雅身前，没有丝毫退缩。他甚至还侧过头，对阿雅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我没事。”
阿雅看着留比痛苦的模样，看着他尾鳍上被洞穿的伤口，看着那些暗绿色的网绳还在不断收紧，心中的愤怒与绝望瞬间爆发。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留比为履行契约付出的代价，想起自己与他立下的 “双向守护” 的约定。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能让这份刚刚萌芽的跨族羁绊，毁在部落的贪婪之下。
她猛地咬破指尖，鲜血渗出，泛着淡淡的金光。她闭上眼睛，将脑海中关于母亲的记忆抽离 —— 母亲教她吹哨时温暖的触感、腰带缝制时灯下温柔的侧脸、临终前那句 “好好活着” 的低语，这些记忆像被撕碎的光片，从她指间流淌而出，注入留比伤口时泛起珍珠般的微光。记忆抽离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阵阵发黑，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停下。
“阿雅，不要！” 留比感受到她的记忆能量，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想要阻止，却被缚灵网牢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透支自己。
阿雅的瞳孔瞬间变色，从清澈的棕色变为妖异的金色，周身气息暴走，金光如焰般包裹着她，发丝无风自动，美得令人心碎，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猎手们眼中，她眼神空洞如神祇俯视蝼蚁，那种非人般的气场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她原本灵巧的动作变得充满力量，抓起身边的礁石，狠狠朝着猎手们砸去。一名猎手想要偷袭她，被她反手掐住手腕，轻轻一拧，只听 “咔嚓” 一声，猎手的手腕断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如同失控的战神，在猎手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关于母亲的珍贵记忆，此刻都化为最锋利的武器，让她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战力。她不再躲避，只是一味地碾压，噬灵藤编制的网绳在她面前不堪一击，猎手们的武器被她徒手折断，哀嚎声此起彼伏。留比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与绝望，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她不要被这份力量反噬。
大巫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要逃跑。阿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捡起地上的石矛，奋力掷出。石矛精准地刺穿了大巫的肩膀，将他钉在礁石上。
“你…… 你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大巫痛苦地嘶吼。
阿雅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向他，眼神空洞，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就在这时，留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缚灵网，冲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阿雅，停下！别再消耗记忆了！”
阿雅的动作一顿，眼中的金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却带着浓浓的茫然。她看着周围倒地的猎手，看着被钉在礁石上的大巫，看着留比流血的尾鳍，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上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他们…… 是谁？”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陌生。
留比心中一沉，他知道，她失去了重要的记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心疼：“他们是伤害你的人，我们已经安全了。”
阿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腰间的灵犀花腰带上，指尖摩挲着布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是谁所赠。她看着留比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手指，忽然无意识地哼起一段摇篮曲的调子 —— 那是母亲常唱的。调子哼到一半，她戛然而止，茫然地问：“我刚才唱的是什么？”
留比手一颤，纱布险些掉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你母亲…… 以前常唱的歌。”
阿雅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温柔的空白。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却带着迷茫：“我好像…… 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是谁？我们…… 认识吗？”
留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他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看着她指尖还在流血的伤口，轻声说：“我是留比，是与你立约的鲛族少主。我们是伙伴，是彼此的守护。”
阿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只觉得眼前的鲛人很熟悉，心中有种想要靠近的本能，却记不起任何具体的片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更不知道腰间的腰带是谁缝制的，刚才哼唱的调子又承载着怎样的过往。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着海水倒影中自己陌生的脸，轻声说：“我的眼睛…… 好像比昨天淡了一点。”
留比心中一紧 —— 记忆流失，连瞳色都在褪去吗？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温柔地说：“没有，还是一样好看。你只是太累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大巫趁机想要逃跑，留比眼神一冷，银蓝色的光刃飞出，将他彻底制服。他转头看向阿雅，心中满是愧疚与决心。是他没能保护好她，让她为了救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记忆 —— 那些关于母亲的温暖片段，那些支撑她一路走来的信念，再也无法复原。
“以后，我会替你记得。” 他轻声说，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指尖的伤口，“记得所有你忘了的事情，记得母亲的样子，记得这首摇篮曲，记得我们立下的契约，直到你重新想起来为止。”
阿雅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她虽然忘了过去，忘了母亲，忘了与留比的契约细节，却本能地相信眼前这个人。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还在流血的尾鳍，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仿佛身体还记得这份羁绊。
暴雨渐渐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青铜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哨身上五道暗纹中，一道已经彻底黯淡，如同熄灭的星辰 —— 那是记忆余额减少的证明，此刻的记忆余额，仅剩 6/7。
留比扶着阿雅，缓缓走向深海。他的尾鳍还在流血，银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扩散，却丝毫不在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阿雅的羁绊，不再是简单的契约，而是跨越生死的承诺。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守护这个为他失去记忆的人类女孩，替她记得那些被遗忘的温暖，替她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跨族和平。
而阿雅腰间的灵犀花腰带，依旧绣着半朵残缺的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也预示着未来更多的牺牲与守护。那些失去的记忆，如同深海中散落的星光，虽然无法重拾，却在两人的羁绊中，化作了最坚定的守护力量，支撑着他们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跨族之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鲛宫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