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献祭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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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岩部落的旱情已经持续了三年。
河床龟裂得能塞进拳头，最深的裂缝足以吞没半大孩子，枯死的草木在热风里卷成碎屑，连最耐旱的沙棘都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叶片早已化为尘土。部落广场中央的祭坛被烈日烤得发烫，十二根图腾柱上的兽纹干裂起皮，像是老者脸上深深刻下的绝望，在无风的空气里透着死寂。
“灵犀者阿雅，愿以血肉献祭海神，求甘霖普降，护苍岩部落存续！” 大巫穿着厚重的兽皮祭服，枯瘦的手指捏着骨杖，在祭坛上画出诡异的暗红色符文。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胁迫的重量，“部落已断粮三日，老弱妇孺已有人昏死过去，再无雨，全族皆亡！你是天选灵犀者，这是你的宿命！”
“我献祭，但有条件 ——” 阿雅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盖过了族人间压抑的窃窃私语。她被两名猎手架着胳膊，粗麻布衣蹭过滚烫的石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连一丝凉意都感受不到。掌心攥着的青铜哨硌得指腹发紧，哨身刻着七道细密的暗纹，此刻仅一道泛着微弱的银光，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 “危难时吹响，自会有救赎”。
部落里早已传遍传言，说鲛人体内的内丹是至宝，不仅能祈雨，还能续命长生。族人对这传言深信不疑，连站在最前排的猎手们，眼神里都藏着难掩的贪婪，石矛握得愈发用力。阿雅太清楚，她提出的条件，无异于挑战整个族群的认知，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若甘霖降临，苍岩部落必须立誓，永生永世，不得猎杀鲛人。” 她抬眼，目光扫过祭坛下黑压压的族人 ——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孩子饿得瘪起的肚皮，还有妇女们愁苦的面容，“鲛人也是生灵，不该成为你们续命的工具。”
“荒唐！鲛人内丹乃至宝，你敢逆族群之意？” 大巫勃然大怒，骨杖重重砸在祭坛上，溅起一片碎石，“你可知多少部落为求一颗鲛丹，不惜付出半数族人的性命？你这是要断部落的生路！”
“我死之前，你们先立誓。” 阿雅用力挣开猎手的束缚，指尖扣在青铜哨的暗纹上，银光亮得愈发刺眼，像是在倒计时，“要么发誓，要么我现在跳下祭坛，咱们同归于尽。反正旱死也是死，不如死得痛快。”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母亲偷偷救治受伤鲛人的画面在脑海闪过，那是母亲用性命守护的善意，也是她唯一能守住的遗愿。
大巫盯着她决绝的神色，又瞥了眼身后已经昏死过去的老者，终是咬牙点头：“好！我以部落图腾起誓，若得甘霖，苍岩部落永禁猎鲛，违誓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落下的瞬间，族人齐齐敲动手中的石矛，沉闷的声响震落图腾柱上的碎皮，声波掠过阿雅耳畔，让她莫名心悸 —— 那是一种细微的共振，像是某种力量的雏形，与青铜哨的纹路隐隐呼应。天边滚过一声闷雷，却没半滴雨落下，只有更燥热的风卷着沙尘，扑在每个人脸上，扬起一阵呛人的土腥味。
“速去深海献祭！海神需见你的诚意！” 大巫催促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阿雅不再说话，转身走下祭坛，朝着部落后方的海岸线走去。夜色渐浓，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铜哨在掌心泛着微弱的光。她驾着族人准备的独木舟，划破漆黑的海面，朝着深海驶去。海水越来越凉，咸涩的海风灌进衣领，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海兽的呜咽，更显孤寂。
她按照母亲留下的口诀，将青铜哨凑到唇边，缓缓吹响。哨声清越悠扬，不似凡物，在海面上久久回荡，穿透层层海浪，朝着深海蔓延。起初并无异动，就在她以为母亲的话只是安慰时，身下的海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银蓝色的光从深海深处一点点蔓延而上，如同打翻了银河，将漆黑的海面照得透亮。
独木舟被浪涛托起，又轻轻放下，如同摇篮。阿雅握紧船舷，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破水而出，悬浮在海面上。那是个少年模样的鲛人，银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额间嵌着一枚缺了一角的鲛鳞，泛着温润的光，恰好弥补了破损的缺憾。他的尾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苍青色，鳞片细密如星子，每一次摆动都溅起细碎的苍青色水花，与银蓝色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威严，看向阿雅的眼神里满是审视与疏离。
“人类灵犀者，为何吹响初代守护哨？” 他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海水的清冽，不着丝毫温度。
阿雅定了定神，想起部落里昏死的老者和饥饿的孩子，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是苍岩部落阿雅，部落大旱三年，民不聊生。我愿以灵犀者的共鸣之力，在你献祭时稳住你的灵力，换你赐雨，救我的族人。” 她曾在母亲的古籍里见过记载：鲛族少主每百年需献祭半数灵力，方能守护海域安宁，而人类灵犀者的共鸣之力，能缓解献祭时的痛苦与暴走风险。这是一场等价交换，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少年鲛人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青铜哨上，眸色微动，缺角鲛鳞下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哨身七道暗纹，对应七次记忆余额，你可知触碰即生效？”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海水的冰凉，缓缓靠近阿雅，“契约一旦成立，你需在我献祭时全力共鸣，若中途退缩，不仅你的部落会被海啸吞噬，整片海域也将因我灵力暴走而毁灭。而你，会一点点失去最重要的记忆，直到成为没有情感的空躯。”
阿雅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手，指尖迎上去，轻声道：“成交，但违约方 —— 海啸陪葬。”
触碰的瞬间，银蓝色的光瞬间包裹住两人，强大的能量涌入阿雅体内，让她浑身发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失拍，脑海中母亲的笑脸一闪而逝，变得模糊不清。留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下次吹响这枚哨子，情感利息翻倍，你欠我的，要用羁绊能量慢慢还。”
光散去时，留比已经消失在深海里，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银蓝色涟漪。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越来越密，砸在海面上溅起层层银蓝光屑，与方才苍青色的水花泾渭分明。雨水浇透了阿雅的衣衫，带着海水的清冽，滋润着干裂的土地。她望着远处部落方向亮起的火光与欢呼，低头看向掌心的青铜哨 —— 原本亮着的那道暗纹，已经彻底熄灭，如同被抽走的那段记忆。
雨还在下，可阿雅却突然愣住，她拼命回想母亲的模样，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连母亲温柔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陌生。
她不知道，这场以雨为约的契约，只是记忆流失的开始。而那枚青铜哨上的六道暗纹，将在一次次羁绊与牺牲中，逐渐熄灭。
记忆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启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献祭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