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进了村落,所见的一切都与金嘉年预料的不太一样。
村庄没有一户人家点了灯,四周黑漆漆的,街上保持着原先的景象,连摊子上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只是见不着人。金嘉年摸了一下摊子上的木器,沾了一手灰。
她随意拍了两下手将灰尘掸走,村前的牌匾还好好挂着,上面写着阳中村三个字。
一阵凉风吹来,旁边的屋子大门被轻轻推开,吱呀吱呀地叫着,黑夜里尤为渗人。
透过门的缝隙,最先看到的是高堂的两把椅子,或许太久没人来过,连椅子都残缺了一个角,椅子很轻,稍不注意便会往地下倒。茶杯里的水已经干涸,只剩个带着污渍的茶底,往上看,整个屋子最醒目的不是高堂,而是高堂上的美人画。
直直正对着门,不想看都不行。
美人历经风霜,年华不老,整个屋子人去楼空了,她还多姿地掩面。金嘉年看不到她的下半张脸,却觉得美人的眉眼熟悉。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金嘉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面孔,她忍不住露出痴迷的神情,心中猛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她要把这幅画摘下来,卷好,带回家,藏起来。
谁都不能见。
她的手刚触摸到画的边缘,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看什么?”
金嘉年回过神来,骤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屋子里,恢复视觉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不是方才的大街,而是自己伸直的,惨白的手。
那门不是风吹开的,而是她推开的。
我去!
金嘉年暗骂一声,赶紧把手缩回来,可她离那幅画太近了,手抽回得太快,竟无意间扯坏了一个角。
金嘉年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画没有坏,只是有些褶皱,顾不得整理好,她下意识往燕朝云的方向走,“快走快走,这里很奇怪。”
她太过慌张,一下失了分寸,顾不得什么反派不反派的,下意识就揪住了燕朝云的腰带。两人靠得有些近了,燕朝云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许是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便微微侧开身子,他一动金嘉年就发现了,以为他是不乐意与人太过亲近,便立马放开了手。
松开手后,金嘉年眼见燕朝云肉眼可见轻轻地呼出口气,心道这登徒子还知道害羞。
但她方才着实是被那美人像吓到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想往人身上凑,多个人多份生气,隔得太远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可又想起方才燕朝云的举止,便放弃了。
金嘉年是个好强的性子,先前是自己闹着要进来,眼下被吓到了也不能表现出来。
丢人。
系统道:“你的心脏叫得比你肚子还大声。”
金嘉年欲哭无泪:“不会说话不要说了,很伤人。”
系统点评道:“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才退后半步,身侧的身影又很快跟了上来,停留在一个适合的距离,金嘉年还未说什么,就听燕朝云有些不好意思道:“阿麦,我有些害怕,能跟我走得近些吗?”
金嘉年一阵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道:“噢,没事,你跟紧我就行。”
系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意思,总归不是坏话,“还挺绅士。”可惜方才说话太难听又被金嘉年屏蔽了。
金嘉年试探性地说道:“方才我梦游的时候.....”
“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燕朝云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起来,“你正与我说着话,突然就往一边走了。”
“这样啊。”稀里糊涂地被蛊惑过一次,金嘉年再不敢掉以轻心,她拇指悄悄扣住食指上的戒指,以此来汲取点安全感。
二人陆续查探了几间屋子,到了街尾,只剩下最后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些,似乎是一个商铺。商铺的牌匾摇摇晃晃半耷拉下来,随时能砸伤人,二人避开了牌匾的位置,进去前金嘉年看了一眼,牌匾上写着云家馄饨四个字。
脚才迈进里屋金嘉年就觉得不对了,木头腐朽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掩住口鼻,看清的一瞬间,心脏的麻意便已经丝丝密密缠了上来,他们已经快把整条街逛完了,该看的也都看了,绝不可能有认错的地方。
偌大的铺子里,长条凳还未收齐,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桌上的饭菜已经发臭发黑,这都不是让金嘉年怔住不动的原因,燕朝云跟在后面进来,见此场面问道:“怎么了?”
金嘉年缓缓伸出手指向铺子结账的柜台,台上账本堆得高高的,却怎么也遮不住背后画作的半分风采。
那是一张美人画。
我靠!
金嘉年很想爆粗口。
撞鬼了?
这画不应该在前头挂着吗?怎么会跑到这?!
怀揣着可能是批发的心情,金嘉年缓缓地看了眼右下角,在看到它褶皱的画布后,她吞了吞口水,顿时心死了大半。
金嘉年愕然道:“这东西怎么会跟过来?是因为我方才碰到她了?”
燕朝云道:“我们一路过来的其他屋子,有这幅画吗?”
金嘉年一紧张说话的思维就会很跳跃,画已经跟过来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半开玩笑道:“没有吧,怎么?你也想带一副回去?”
着实不是金嘉年没看仔细,这些屋子都大同小异,看久了烦,况且真有那幅画的话,她还不至于认不出那双眼睛。
燕朝云认真道:“不是。”
金嘉年被他认真的样子搞得莫名,“不是就不是吧,那么严肃做什么?”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
咕噜噜——
简直是煞风景,诡异的气氛散去不少。
二人身形皆是一顿,燕朝云缓缓抬起头,金嘉年已经捂住肚子,感叹道:“真是前有猛虎后有豺狼啊。”
系统:“.......”
这方圆百里死寂一片,金嘉年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想缓解一下不安的心情,谁知燕朝云变魔术似的拿出了几块糕点出来。
“哪来的?”金嘉年闻着味儿就过去了,刚伸手要拿燕朝云就缩回去。
金嘉年:“?”
怎么?想独吞啊?不给白月光一口?
只见燕朝云掰开了糕点,又闻了闻。
金嘉年恍然大悟,哦,原是要一人一半。
燕朝云把整块糕点都递了过来。
看他这一番动作,金嘉年心中直打鼓,该不会下毒了吧,想是这样想,但还是把糕点往嘴里塞,还不忘夸赞,“你们燕家的纳戒还挺好使,食物都能放。”
燕朝云道:“这村中没有吃食,只有这些,你且忍一忍。”
金嘉年噎得发慌,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有的吃就行。”
燕朝云从善如流又拿出一个水囊出来,有了一就有二,金嘉年也不客气了,仰着头倒了一口进肚子里。
安慰了一下肚子,金嘉年肚子总算有点饱腹感了。
燕朝云望向街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金嘉年明知故问道:“怎么离开?”
燕朝云道:“只要你想离开,便能离开。”
不知是不是金嘉年自己心虚,总觉得燕朝云指向有些明显,但越是诡异的地方越有机会让修士出剑伤人,既然是要引导燕朝云重新做回反派,又怎能真的离开。
回到了热闹安全的人族地盘,上哪有怨念杀人去。
如此想着,金嘉年摸了摸鼻子,半响转移话题道:“这地方还挺冷。”
长街寂寥,秋风瑟瑟,带来的不是凉意,而是阵阵血腥味,金嘉年捂住口鼻,左右寻了寻,四周无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金嘉年道:“哪里来的血腥味,方才还没有的啊。”
“不是血腥味,”燕朝云出身燕氏,燕氏作为曾经的人族领袖,藏书不少,他曾在书上见过,“这是摆阵的白朽木。”
金嘉年不懂这些,问道:“白朽木?是木头吗?”
“是摆阵的一种灵药,就是我方才说的邪物。”燕朝云温温笑着,燕家人对阵法符咒特有的灵敏让他觉得此事不对劲,“这整个村落应当被设了阵法。”
金嘉年反应很快,“你是说方才撒在村落外的白色粉末,那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咒,便是阵法了?”
系统在脑子里叽叽哇哇,“阵法?用白朽木做阵法?玩这么大!”
金嘉年见此稀奇道:“你也知道?”
系统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大言不惭,“当然知道,这白朽木还有一个别名,叫鬼见愁,意思就是,鬼见了都不敢收。”
金嘉年来了兴趣,追问道:“为什么?”
系统道:“白朽木是极阴之物,千年生一回,传闻中,是由凶兽守护的鬼物,用白朽木制阵,好阵成恶阵,愿望越大,代价越重,轻易不可得,用白朽木制阵,死去的亡魂个个面目全非,魂魄都被打散,到了地府都分不清谁是谁,这才有了鬼见愁一名。”
说着说着它自己也奇道:“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在鬼界啊,怎会在这?谁有这本事把它从鬼界带过来,那凶兽这么没用吗?”
“鬼生于木,木生于水,”不知金嘉年在发什么呆,燕朝云自顾自解释着,突然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指尖搓了搓,垂下眼睫,有些看不清神色,他突然轻声道:“嘉年?”
金嘉年正走神,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燕朝云道:“你可记得这附近的槐树?”
金嘉年费力转动脑袋瓜,总算想起来一点记忆,“进来时堵着不让我们出去的那几棵树算不算?”
回到村落前,那几棵树还是待在原地没动,槐树成年可高达十五到二十几米,这也是为什么金嘉年能一眼笃定这是槐树的原因。
树根处长出了茂密的杂草,金嘉年盯着盯着,又想起那些制阵的白朽木,她问系统:“这白朽木不是极阴之物吗?”
系统不明所以,“是啊。”
金嘉年眼底掠过疑惑,“如果说白色粉末就是白朽木,那为什么这树根底的杂草能生长得如此茂盛?我们在其他世界见过的那些阴物,不都方圆几里寸草不生的吗?怎么可能这树根长这么多东西出来?”
系统原本一脸紧张,听到后面便放松下来,“噢,我忘和你说了,这白朽木即使反噬极大,但仍然有人会去尝试采摘,自然也有它的过人之处的。”
金嘉年道:“什么?”
系统一字一顿道:“万物生。”
“万物生是.....”金嘉年话还未问完就被燕朝云打断了,燕朝云原本站在那树根边,骤然出剑直指树后,喝道:“谁在后面?出来!”
金嘉年循声望去,树前盘着一双细白的手,黑影躲在树后头,只露出个头来,如今已过了一夜,天色亮了不少。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
女孩骨瘦如柴,头发被剪成寸头的模样,全身涂满了黑色粉末,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又直勾勾的,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