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的花束》霖序

1、起始 1 我会为你做 献给至而未

　　《未机械的花束》by霖序
　　2026.4.10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本文涉及各类名称均无现实原型，系完全虚构。

　　写在前面：
　　主角为一位设定为女性的AI智能体，会在《起始》系列的章节后期出现，总体角色偏多，比较群像，侧重于剧情。
　　本来是打算多多存稿的，但是几经考量还是先发了（还是存了一点点），总体篇幅可能会有点长（对手指），另外我不太会写文案，即怕吸引不到你们又怕文案诈骗索性这样了orz
　　那莫开始吧！

　　·

　　献给至而未到的不可能。

　　·

　　起始 1 我会为你做

　　五十年前，AI智能体的发明者自杀了。

　　她死在寒冷的冬至，整个房间被完全冰冻，而她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舞蹈姿势塑成冰雕，像某个古文明中对飞天神的想象。

　　美丽而神秘。

　　人们不相信她的自杀，却找不到凶手。

　　五十年后，在AI智能体已经遍布整个地球，甚至到以假乱真到取代真人的程度后，人们对于发明者的那种……某种神力，某种“造物”的能力，突然演变为某种祭祀一般的恐惧心理。

　　可那又怎样呢？

　　即便人对自然的模仿和改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战争却并未减少，痛苦变本加厉，好像自科学诞生以来，一切的都仿佛只是换了形态，被不可抗力牵制，永远、甚至是加速着走入循环。

　　人吃喝不愁，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做着简单而重复的工作。

　　其实你可以不工作，总之你也饿不死，你如果觉得自己有天赋，你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哈，有天赋的人那么多。

　　听说了吗，有AI智能体的艺术造诣早已超出人类，这些东西，仿佛要挤兑走人类最后的对美的感受。

　　所以……AI智能体会是更进化的人类形态吗？人们总在讨论这个。

　　这当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的人开始祈求启示，哪个神都行，只求有没有谁能给指出一条明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天灰蒙蒙的。

　　波察从不抬头看天，因为天总是和她的人生一样。

　　她从办公室走出来，穿着灰色的西装，米白的衬衣，衣服上面有着疲惫的无法去除的烟味，一如她干枯的头发。

　　她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和她的母亲一样。

　　这个世界上，要么做下崽的畜生，要么做干活的畜生，这世界哪有那么多有天赋的人？培养的时候说是因材施教，到最后还不是得按部就班，甚至连这一点都是卑微地渴求来的。

　　波察不想做下崽的畜生。

　　其实也不想做干活的畜生。

　　不对……谁他爹地想做畜生。

　　可事实上，你不得不做畜生，而且要是你想轻松点，你就算没有子宫也可以去下崽，波察的前男同事就去了。

　　嗯，就是医学损耗会大一点，回报也会相对少一些。

　　但至少比现在好一些。

　　有数据统计，男性生子的比例逐年提高，目前已经和女性持平。

　　科学……真是厉害啊。

　　波察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自己衣领上二手烟的味道。

　　十年，能变化的很多，不变化的也很多。

　　比如还是有那么多的人戒不掉烟草，波察讨厌二手烟，她还有哮喘，可她又总不能把一整栋楼的乱吸烟者全部打死吧？

　　这么一想，AI智能体还是厉害得多，它执法的时候只需要一把水枪，噗嗤，就给人把烟灭了。

　　AI执法体不承担伦理风险，被打坏了赔一个就行。

　　如果赔得起的话。

　　红灯亮了，波察停下来，看着前面，耳机里放着放着乐队“死螃蟹”的新歌，她低下头看地板，又抬起头看前边来来往往的车，她好像在思考，比如晚饭吃什么。可她的晚饭除了这个盒饭，就是那个快餐，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味觉就自动提取了那个味道。

　　波察想到了死。

　　然后她想到老妈还在家里，还有一只猫。老妈的药要涨价了，猫粮也要找新的，它不爱吃先前那个味道，到时候还得换一家买，对了，待会儿要路过宠物店，最近在做双倍工作，工资多了一点，给它带根猫条吧。

　　波察又想到了死。

　　其实老想到死也不是什么大事，死这玩意一天会闪现无数次，就像尿尿一样，人一天要尿尿好多次。

　　但最近，波察的大脑尿尿的次数真的很多，她感觉自己要累出幻觉了，因为男同事离职 ，公司一时半会没招到新员工，导致她一直在做两个人的工作量，虽说钱会多一点，但负荷实在太大了。

　　直到走到家门口，波察长长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领子，想给自己找点活人的样子。

　　然后她按下旁边的扫描仪，打开门，“老妈，我回来了……”屋内一片漆黑，波察顺手打开开关，一边放下东西，脱下沾着烟味的工作服，一边叹气，“妈，你眼睛不好，外面天黑了该开灯就开灯，别节约这点电……？”

　　公司提供的员工住宅还算宽敞，外面的阳台上亮着微弱的灯，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抱着猫走过来。

　　“宝贝，来，快试试妈咪给你做的南瓜糊，我看着时间你快回来啦……”女人把猫放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波察感觉自己活了，至少这会儿大脑会把尿尿的事情完全忘掉，她跑去抱住妈妈，“好香啊……老妈你去哪儿搞的南瓜？”

　　“你忘了我们前几年出去玩，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的土和种子？”妈妈很快就把南瓜糊盛出来，甜甜的香味扑鼻，“来吧，今天不吃速食了。”

　　黄澄澄，黏糊糊，散发着甜和奶油的小东西。

　　人生的意义就是这一碗南瓜糊！

　　哦！还有老妈给小猫新打的红色围脖，用的是姥姥的羊毛衫拆下来的毛线，小猫是漂亮的长毛三花，这下更漂亮了。

　　波察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正喝着，妈妈从旁边拿了个盒子，拿出里面的资料递了过来，“给。”

　　波察小心翼翼地放下汤碗，接过东西，还没看两眼呢突然惊喜地跳起来，“通行证！赛尔斯艺术展通行证，真的吗？我的天啊，妈妈你怎么弄到的？”

　　妈咪不语，妈咪笑眯眯看女儿。

　　波察继续往下翻看，然后停住了，瞪大眼睛，“等下，等下……通行证，还有，参展资格？？以个人作品的名义参加？”

　　她狐疑地看着自己的老妈，多少带着不可置信。

　　“你的妈咪好歹已经活到八十多了，努努力，找找人脉。”女人笑着抱了抱女儿，“时间还有一阵子，等你忙完，就好好准备作品，来，这里是车票，到时候请个年假，妈妈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的画……”波察不安地看向墙壁上的挂画，她喜欢画花，各种各样的花，但现在人们早已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她也只是爱好，真的能去那样的展会？

　　“别担心，我有给那边看你的画，对方很欣赏，说现在这种画越来越少了……”

　　小猫也站起来“喵”了一声。

　　波察感觉心里暖暖的，就好像日子又有了一些盼头，她原本准备等妈妈去世，然后在八十岁直接选择安乐死。

　　但现在她对这个世界又留恋了一点。

　　要不……

　　她不自觉摸了摸小腹。

　　就，再生一个自己呢？然后她做妈妈那样的母亲，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她知道自己是自己，却也感觉从妈妈那里感觉到了一种延续。

　　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别的什么。

　　谢谢妈妈……

　　波察捧起碗喝汤，把眼泪和感谢都吞了进去，妈妈抱着她。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上班，先校验AI和事实的差异数据，然后检查AI智能体的数据情况，屏幕上的字符一个接一个像茫茫大海里的水无穷无尽。
　　起初，人们为了提高生产力发现并发展了AI……又或者是，完全的，因为好奇所以才去模拟自己，然后生成了这个诡异的产物。总之，这东西只有知识能力，却没有判断能力，所以需要不断地修正和检查，于是这又困住了人们。

　　甚至于，人们还保持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认为终有一日，这项工程得以结束，人们将彻底解放，和AI一同迈向新时代。

　　那这些天天做着枯燥的校验工作，日复一日机械操作的人呢？

　　这便是波察的问题。

　　那我呢？

　　那我又是什么，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在来到赛尔斯艺术展之前，波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赛尔斯艺术展是目前由人类艺术家审阅的最高艺术展会，被称作人类自己的最后一片净土。

　　波察来到会展前的宴会，按照规定，妈妈只能进贵宾室休息，不能到这边的主会场。

　　为了这次的展会，她特意去定购了一套礼服，刚好就是这几个月以来的加班工资，是银色的滑滑的料子做的略微修身的西服……毕竟不能穿那套带有烟味的。

　　波察看到了展会的主办人。

　　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可以和自己小时候的偶像说话。

　　主办人是个老爷爷，他看上去年纪很大，但其实只有一百来岁，据说是因为他一直拒绝新科技的药物。
　　他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坐在轮椅上，穿着棉质的灰色衬衣，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笑着和在场的人们打招呼，招手，直到一个怯懦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旁边。

　　“您，您好，我是波察。”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张画，递给了主办人，“我从小就仰慕您，我…我，那个，这是我的画，希望您不要嫌弃……”

　　“别紧张，孩子。”主办人招手示意波察过来些，他接过递来的画，“啊……山野烂漫的花，孩子，你曾经见过这样的花吗？”

　　波察摇摇头，紧张让她的脑子转不过来了，“没有，是妈妈的相册。”

　　“嗯，画得真好，好久没见到了。”主办人点点头，他低着头，目光流连忘返，“你妈妈的相册，可以备份一份吗？”

　　“可以，当然可以，先生，我回去就从邮箱发给您。”

　　谁知主办人目光一沉，他猛地抬头，波察以为自己看错了，主办人的白色发丝间怎么会有金属的光泽？

　　“孩子，这种东西，你绝对不能备份给任何人，包括我。”主办人的嗓音突然仓促，“还有你的画，要给你自己的孩子好好留着，不要再参加其它展会……嗯，谢谢你的画，另外一副是需要签名吗？”

　　主办人的言语波动，让人理解不了。波察张着嘴，愣愣地，直到她抱着背后签了名的画走到茶歇处，这才反应了过来。

　　看来，主办人收下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为她签了名。

　　刹那间，波察感觉很幸福，她感觉自己可以画出更多的花，这些花朵就像是在她的大脑中肆意生长出来，再被她随意涂抹。

　　就现在，她感觉自己现在能画出最美的作品。

　　波察跑了，她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跑出会场，跑到嘉宾室拉走了妈妈，开车直接去了酒店。

　　还好出发的时候带了最基础的颜料和画板，这足够了。

　　她在酒店里不管不顾一直待到了展会结束的那一天，刚好是第十天，波察画出了一副……她形容不出来，她看到了花，看到了花的灵魂，看到了花的生老病死，它们从阴暗的色彩里翻飞出来，绕着她，绕着妈妈，一直在飞。

　　她想把这幅画送到展会上去，但妈妈却皱了眉。

　　“我甚至不想让监控看到这幅画，宝贝，你先等等。”妈妈紧紧抱住她，波察现在浑身颤抖，妈妈不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清醒的，“妈妈可以帮你继续联系，但是这个，这个，这是你的东西，你要保护好你的东西！”

　　波察不解其意，她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幅画，为什么不可以？

　　“妈妈，我……”但波察还是冷静了下来，她想，既然她参加了第一次展会，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

　　哔——哔——哔——

　　房门的门铃被按响了，对面打开了可视电话。

　　“您好，我是主办人的助理，有下一场展会的事宜想同您商议，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波察。”妈妈拉住正要去开门的女儿，“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再想想，艺术展也不止这一个。”

　　波察却着急了，她眼睛瞪得老大，“妈妈，我有才华的，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宝贝，我当然看到了。”

　　“妈妈，我是有天赋的，只要我继续合作，继续画画，总有一天我会在赛尔斯里出名，然后在全世界出名的！”

　　“波察，你听妈妈说，这件事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要保护好这些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我们赶紧——”

　　“你是不是害怕了？因为我比你当年走得更远，所以你害怕我会超过你？”波察自己都懵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但她还在继续，“这是机会！我唯一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的！”

　　“宝贝……”年老的女人显然愣住了，很快她的眼里弥漫了水汽，但她背过了身，“在你做决定前，妈妈给你看一个东西。”

　　女人从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里，拿出来一块记忆芯片。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妈妈，你要记得，不管是什么事情。”她大概是觉得这块芯片拦不住女儿，“我会为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