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花期》月饼烧鸡

9、第9章

　　从餐馆出来，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那家小小的私房菜馆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老板已经熟悉了这对总是拌嘴却又亲密无间的小情侣。秋日午后的阳光少了正午的炙热，多了几分温煦，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也洒在并肩而行的纪淮安和温言身上。

　　纪淮安的手依旧自然地牵着温言的，指尖在他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惹得温言时不时瞪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甩开。刚才在餐馆里，纪淮安又是习惯性地把菜里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肉夹到温言碗里，美其名曰“男朋友的供奉”。温言嘴上嫌弃着“谁要你剩下的”，筷子却诚实得很。

　　“吃饱了就犯困，”温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我想回画室趴会儿。”

　　“嗯，送你回去。”纪淮安看着他慵懒像只猫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刚想再说点什么逗逗他，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宁静的氛围。

　　是温言的手机。

　　他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的“母亲”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脸上松弛惬意的神情。那点困意和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紧绷和抗拒。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他不接就不会罢休。

　　纪淮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骤变，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问：“不想接？”

　　温言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炸开了一个高亢而尖锐的女声，即使隔着一点距离，纪淮安也能隐约听到那充满指责和怒气的音调。

　　“温言！你死到哪里去了？！你身边的那个Alpha 是谁？”

　　温母温信冉的咆哮如同机关枪，不给温言任何插嘴的余地。温言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纪淮安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蜷缩起来，像是一只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兽。他低声道：“温信冉，你现在管不了我，你没有权利”

　　“没权？你他妈就是死，我也得给你收尸！又和alpha鬼混？你和他一样恶心！”

　　不堪入耳的责骂和道德绑架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对温言未来、交友、甚至兴趣爱好的全盘否定。温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紧抿着，那是一种纪淮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着隐忍、屈辱和疲惫的神情。

　　纪淮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温言微微颤抖的背影，心疼和怒火交织着在胸腔里翻腾。他知道温言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知道他母亲控制欲极强，却没想到在电话里是如此的不留余地，如此地……伤人。

　　就在温言似乎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我没有……不是的……”这样苍白的辩解时，纪淮安猛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

　　温言惊愕地回头，对上纪淮安沉静却坚定的眼神。纪淮安用口型对他说：“我来。”

　　然后，他将手机放到耳边，打断了电话那头还在持续输出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彬彬有礼的疏离：

　　“温女士，”他顿了顿，仿佛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哦不对，是岳母。”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猛地掐住了脖子。

　　纪淮安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对方惊愕到失语的表情，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儿子’现在是我男朋友了。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请不要打扰，谢谢。”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和再次爆发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空气。

　　温言彻底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纪淮安，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羞窘淹没了他，他几乎跳起来：“纪淮安！你疯了？！你跟她说什么？！什么岳母？！你……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想象着母亲此刻会有的暴怒，温言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纪淮安却显得异常镇定。他把手机塞回温言手里，然后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然呢？”他反问，眼神深邃，“任由她继续那样骂你？阿言，”他无视了温言对昵称的微弱抗议，语气认真，“我听着难受。”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温言心湖，荡开层层涟漪。所有的惊慌和责备，在这一刻，突然都哽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纪淮安，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清晰的心疼和不容置喙的维护。

　　“可是……”温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慌乱，“她肯定会来找我麻烦的，她说不定真的会来学校……”

　　“让她来。”纪淮安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试图驱散那里的苍白和冰冷，“有我在。她来了，我就当着她的面再介绍一次，我是你男朋友。看她能怎么样？”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笃定和强大，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悄然立在温言身前，试图为他挡住那些来自外界的风雨。温言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被珍视和保护的感觉。

　　见他依旧怔忡，纪淮安松开他的脸，转而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想了，”他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走吧，不是困了吗？送你回画室。”

　　回画室的路很短，两人却走得很慢。纪淮安没有再黏糊糊地靠着他，只是手臂坚定地环着他的肩，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温言沉默着，心绪纷乱如麻，既有对未来的担忧，又有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般的解脱感，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无法忽视的，因为纪淮安那句“我听着难受”而泛起的暖意。

　　到了画室门口，里面已经有几个同学在安静地画画或休息。纪淮安不能进去，便在门口揉了揉他的头发：“进去吧，好好休息，别瞎想。放学我来接你。”

　　温言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他走进画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画板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画室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息。他试图拿起铅笔，却发现手指还有些微的颤抖，母亲那些尖锐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正在慢慢覆盖它们——那是纪淮安挡在他身前时，所带来的震撼与安心。

　　他趴在画板上，侧头看着窗外明净的蓝天，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过。纪淮安那句石破天惊的“岳母”和他之后笃定的眼神，反复在脑海中浮现。这家伙……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用最直接甚至是最莽撞的方式，闯进他的世界，搅乱他的一切，却也……为他撑起了一片从未有过的天空。

　　脸颊似乎还残留着纪淮安掌心的温度，温言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担忧依旧存在，却奇异地混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甜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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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纪淮安离开画室后，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略微沉吟，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淮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爸，”纪淮安开口，语气是不同于平时的正经，“有件事，可能得先跟您和妈报备一下。”

　　他简单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温言被骂的细节，只重点说了自己接了电话并表明了身份。

　　电话那头的纪父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刻指责儿子的莽撞，而是问道：“那孩子，叫温言？你确定是他了？”

　　纪淮安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纪父似乎笑了笑：“行，知道了。你妈那边我去说。既然认定了，就好好对人家。他家里那边……如果需要我们出面，随时说。别让孩子受委屈。”

　　父亲的理解和支持让纪淮安松了口气，心里更踏实了。“谢谢爸。”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画室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知道，刚才的举动或许冲动，但他绝不后悔。有些壁垒，总要有人先去打破；有些风雨，总要有人先站出来一起扛。

　　他不在乎温信冉会有什么反应，他在乎的，是那个在电话铃声响起时，瞬间变得脆弱而紧绷的温言。他希望从今往后，温言在接到任何让他不安的电话时，能想起今天，想起有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住那些伤人的利箭。

　　秋风依旧，落叶翩跹。这个秋日的午后，因为一通电话和一次挺身而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某种联结变得更加紧密，某种勇气在悄然滋生。纪淮安靠在墙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他的Omega平复心情，等待放学铃声响起，等待他们可以继续牵着手，走向下一个充满未知却因为彼此而无所畏惧的未来。